最大的危险,只是坠落的画体与散落的建材。
他喉间发紧,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焦灼,一遍遍沉声呼喊:“知稚!江知稚!”
空旷混乱的展厅里,他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执着地寻找着她的踪迹。
就在这时,画体下方传来一道略显虚弱、却格外清晰的女声。
“我在这!”
是江知稚的声音!
甄砚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剧烈的后怕席卷全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巨画的木质框架沉重坚硬,万幸大面积的宣纸画体柔软缓冲,坠落时没有直接狠狠砸压,而是完整倒扣下来,形成了一处狭小的中空空间。
江知稚护着两位老人蜷缩在下方,刚好卡在安全死角,被宣纸画面包覆遮挡,没有被硬物砸中,只是被灰尘呛得有些难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倒扣的画纸因为受力轻微破损,“嗤啦”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不断扩大,彻底破开。
光线穿透缝隙洒落,三道安然无恙的身影清晰显露在众人眼前。
江知稚发丝凌乱,落满灰尘,脸颊沾着细碎的灰渍,微微蹙着眉,轻轻咳嗽了两声,看着有些狼狈,却安然无事。
甄砚之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惊涛骇浪,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重复低语:“幸好你没事。”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地。
被江知稚舍身救下的两位画协老前辈,此刻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后背层层冷汗,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两人怔怔看着身侧完好无损的实木画框边角,距离他们的脚尖仅仅只有一掌的距离。
就是这一掌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三层楼高的实木画框,重达数百斤,若是刚刚直接砸在身上,别说腿脚粉碎性骨折,大概率会当场殒命。
两人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满是滚烫的羞愧与无尽的震撼。
就在短短几分钟前,他们还出言反驳、轻视她的提醒,觉得她年轻多虑、危言耸听。
可生死一瞬,是这个被他们看轻、质疑资历太浅的小姑娘,不顾自身安危,冲上来救下了他们两条命。
这份恩情,这份格局,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两人嘴唇翕动,满心愧疚,想要开口道谢致歉。
可不等他们出声,江知稚缓过一口气,忍着喉咙的干涩与呛痒,率先开口,语气冷静沉稳:“别愣着了,还能走吗?赶紧起来,这里不安全,先撤离。”
她的声音平静有力,没有半分邀功,也没有丝毫抱怨,只剩纯粹的稳妥与负责。
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张老裱画的时候没有多加层玻璃。
两位前辈连忙点头,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四人一同朝着展厅出口走去。
刚踏出危险区域,甄砚之微微俯身,显然是想直接将她抱起来检查伤势。
江知稚下意识后退半步,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声,委婉拒绝了他的呵护。
她没有受伤,只是些许狼狈,完全可以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