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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姑(第2页)

他双手一摊,调高了嗓子:“海平,我是看你是老实人才说这些,你倒是讹上我了,什么地钱,你有什么字据,有什么见证人?”

说罢便要合上门,大姑松开我的手,大步上前用膝盖抵着门。

村长不管这些,使力要将门关上。

姑姑势单力薄,如何咬牙坚持也比不过门里的壮男人,只得将手伸进门缝里,任凭里面如何用力,她都不肯撤出。

“大姑,大姑,不要了,不要了大姑!”

我跑上前抱住她的腰,用手去拽她衣袖。

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可不可以不要夹我姑姑的手。

“娃子,不哭。”

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颤音。

她的手已经红肿充血,疼得咬紧了牙关,却仍不肯后退一步。

她说:“娃子,把泪擦了,男子汉不能哭!”

“哎哟我的天爷哦,还有这种腌臜人的,给你,给你们。

拿了这些钱就不是这个村的人了,日后什么好处你们都别想沾!”

村长媳妇把门推开,扬了一把钱,放下狠话,还不忘啐一口,看我们像在看路边垃圾。

门关上了,大姑的手被夹得又红又肿,也顾不得,她跪在地上捡钱。

很少很少,面额也小,最大的五十,全捡起来数完了也只有三百一十五块,比起姥爷的地钱,还差很多很多,但这已经是我们能要回的全部了。

我不要这些,我跪行向她,捧起她的手,低头轻轻吹。

“娃子,走,咱们把你妈埋了,让她好好睡。”

大姑红着眼,我也跟着哭,她擦我的眼泪,我也伸手擦她的。

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还会再回来,把我跪在这里失去的,全都站着拿回来。

有大姑在,好像什么都能解决。

她要我坐在家门口的小溪墩子上,闭着眼不许看,什么都交给她就好。

我照做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大姑是在烧黑的木头桌板下找到我妈的,烧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大姑不许我看,说我妈只是睡着了。

她给我钱让我去村口供销店里买点干果,送送我妈。

我也照做了,买了平时我见都没见过的果子,一共花了五元六角。

我妈多少年没吃过的好东西,她总是吃水煮菜叶,人枯瘦的像干树枝。

我回来时姑姑正用铁掀铲起一块又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土坑里送,我蹲在远处偷偷看着,那是我的妈妈。

那是我的妈妈。

而我只能躲在枯草丛里看着。

眼窝子好浅啊,不然怎么会有流不完的眼泪呢,眼泪是咸的涩的,我以后都不要再哭了。

“大姑。”

直到姑姑埋完,天黑了,我擦干眼泪,从草丛里钻出来。

手里拿着干果,我不问她里面埋的是什么,她也不问我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只静静地站着,也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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