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之间,狂风卷携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在坑洼不平的泥泞血原上呼啸奔涌。
四野尽是溃散修士绝望的号哭与妖兽嗜血的咆哮。
在这片被死亡与混乱彻底淹没的荒土之上,苏小禾仰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双瞳剧烈颤抖着,直勾勾地望着身前宛如万仞孤峰般渊渟岳峙的青袍身影。
林辰那一句“那你想不想,亲自去了结这件事”,如同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之上,激荡起滔天的惊涛骇浪。
“真的……真的可以办到吗?”
苏小禾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沾满血迹的唇齿间溢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梦呓般的恍惚与不可置信:
“这种事情……我如今只是一个刚刚引气入体、连法术都施展不利索的练气一层修士。那头怪物……那头怪物是金丹期啊!方才那四位老神仙燃烧了性命与精血,都没能伤到它分毫……这种事情,凭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办到吗?”
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泥水里,声音从惊悸逐渐转为近乎自碎心脉的自卑与仓皇:
“太难了……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师尊,您不用勉强自己的……您是天上的仙家上人,能收留我、传我修道法门,就已经是小禾生生世世报答不尽的大恩大德了。您不用为了让我心宽,这般勉力安慰我的……”
她自幼生长在贫瘠落后的凡俗偏僻村落,自记事起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村里那个能一拳打死野猪的猎户队长。
在她有限而稚嫩的认知当中,仙凡悬殊已如天渊,而练气与金丹之间的差距,更是比天上的皓月与地底的草芥还要遥不可及。
她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妄的美梦,更害怕自己沉重的血仇,会成为拖累这位如神祇般将她自黑暗泥潭中救起的白衣师尊的枷锁。
“小禾。”
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之威严的声音,如春雷破空,骤然打断了少女仓皇无措的哽咽。
林辰垂眸看着她,目光清亮深邃,内里没有半点世俗修士常有的敷衍与轻慢,唯有一片宛如九天银河般浩瀚从容的坦荡:
“看着为师的眼睛。”
苏小禾身形一僵,下意识地仰起头,迎上了那一双黑白分明、仿佛能吞纳万物星宿的眸子。
“修仙修道,修的从来不是几句干瘪死板的境界口诀,更不是任由天地规矩肆意揉捏的畏首畏尾。”
林辰拂袖而立,字字如洪钟大吕,震荡着女孩的耳膜与神魂:
“何为天?何为地?何为所谓不可逾越的境界高下?顺从常理者,终生碌碌沦为旁人座下枯骨;逆天改命者,方能在万丈死局之中踏出自己的通天大道。”
青年微微俯身,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点在苏小禾的心口正中央:
“天地虽广,规矩虽严,但只要你敢想,只要你这颗道心足够坚韧执着,在这世间便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办不到的。今日为师只问你最后一遭,此仇,你想不想报?此妖,你想不想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那温热的手指隔着单薄的衣衫,精准地压在了苏小禾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
那一瞬间,苏小禾脑海中所有关于境界差距的惶恐、所有对金丹凶兽的畏惧,全数被那一股自心口奔涌而起的滚烫热流焚烧殆尽。
漫天血雨中,青禾村老磨坊倒塌时的轰鸣、母亲将她推入地窖时满是血泪的脸庞、父亲被撕碎时撕心裂肺的惨嚎,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咆哮冲撞。
想。
她怎么可能不想?
无时无刻,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在引气入体的大定之中,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在啃噬着她的神魂骨髓!
“想!”
苏小禾猛地攥紧了双拳,单薄的身躯因为极度的决绝而剧烈颤抖,牙齿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下巴蜿蜒淌落,眼神中爆发出如同旷野孤狼般的狂暴凶光:
“弟子做梦都想!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坠入冥界,我也要亲手宰了它!”
“好。”
林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睥睨万物的清俊笑意。
“既然你想,为师便成全你这桩因果。”
他心念微动,腰间储物戒幽光一闪,一方通体由秘银与深海沉香木雕琢而成、巴掌大小的精致罗盘已然悬浮在掌心之中。
罗盘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如星斗般的玄奥阵纹,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纯白灵晶,正散发着柔和而神异的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