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嘴里的“放过你”还未出口,就见到刚才死鱼般的宋泽,猛地直起上半身,手里挥出一道冷光。
下一秒,扳手直直砸在壮汉面门,鲜血与大半口牙在半空划过血腥弧线,落在了粗糙的水泥路面。
另一名壮汉嘶吼着扑上前,准备扑向拿着扳手的宋泽。
却见对方像个死斗的野兽,露出猩红无比的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自己!“不,不不,你别过来,别过来!”
心有阴影的壮汉被接连吓退五六步,最终顾不上同伴,转身就跑。几名壮汉陆续醒来,一脸无可遏制的惊慌往外逃窜。
宋泽在巨大的消耗下流血倒地,抽搐不止,肾上腺素退却以后,只觉得剧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自己每一根神经。
在他即将昏厥过去之时,脑海里忽然闪过阮舒蹲在麻辣烫店里的天真笑脸,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能倒下,阮舒还在机场等他!
宋泽咬紧牙关,忍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抽搐感,像是溺水者抢夺第一口空气那般,拼着命喘息。
“啊!”
他不甘心地在地上爬行着,像只沾满血的蛆虫。
“宋哥!”一个带着哭腔的软绵嗓音传入耳朵:“宋哥,宋哥,你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宋泽颤颤巍巍地睁大眼睛,入目所见,是奚珺梨花带雨的悲戚脸庞。
奚珺抱紧宋泽,抚摸着他红肿的脸庞,自责地说道:“宋哥,我叫了救护车,马上,马上就到,都怪我……都怪我……”
她心中充满了羞愧、自责、绝望和痛苦,她想把视线移到别处,不让视野里出现这位血迹斑斑的男人,也不想看他爬行后遗留在地上的痕迹:那淋漓血迹落在水泥路面上如同一副凄厉的狂草,点点滴滴都沾满了男人惊人的骇痛。
可惜她办不到:宋泽满头满脸都是血,顺着鼻翼流到嘴角,当嘴唇一开一合时甚至能看到牙缝中都浸透了猩红。
他开口了,气若悬丝地开口,苍白的嘴唇一上一下地颤动着:“小珺……宋哥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你……今天……你帮我个忙,帮我叫个车……送我去机场……好吗?”
奚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男人凄苦的脸,嘴唇嗡动却说不出话。好久好久,奚珺认为这一秒钟好像是过了一小时。
“宋哥……”她咬着嘴唇:“求……求你了,救护车就要来了……”宋泽脸庞一下变得狰狞恐怖起来,他粗暴地抓住奚珺,小女孩被他抓着肩膀,痛得红了眼眶。
“快,快!”他血红的双眼中流出了红色的泪,淌过他的脸颊,顺着脖子往下流:“还……有三个小时……来得及!!!绝对来得及!!!你懂吗!!!”
“你不去医院,就要死了啊!”奚珺抓住对方双手,面色痛苦地拒绝:“你可以治好伤再走啊!又不是……”
“你懂什么!给我滚!滚远点!”
宋泽一把揪住奚珺的领口,挥起右手,胳膊猛地后摆。
奚珺抽泣着,紧紧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被一把推开,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在水泥路面。
奚珺看见:宋泽撑起手臂,一点点向不远处的撞坏的轿车爬去。
血迹随着男人爬行划出凄惨的曲线,再往前爬行三米,男人力竭匍匐在了地上。
他一下接一下往地面撞着头:“我……我真没用……”奚珺抱住了状若疯魔的宋泽,同样呜咽出声:“宋哥,只要你治好伤,我们能想办法,有办法的!”
他在奚珺温暖的怀抱里,发出像是小动物临死前的哀嚎声:“我……对不起……她……我……不是个人……”
奚珺不断地帮宋泽擦去泪水,自己的泪却怎样都忍不住,她嘴角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几次张嘴都没有吐出完整的句子。
他像是被最残酷的刑罚惩戒着,浑身战栗,带着奚珺一起瑟瑟发抖:“我……是个……蠢货……是个白痴……我就是不相信她……”奚珺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能用手替他不停擦拭眼泪,这是他全身惟一有温度的地方,奚珺怀里的宋泽冷得好似一尊雕像,令人喘不过气。
“……可我……可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已……这很……很过分吗……”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奚珺纤弱而无力地抱着宋泽,白皙的手指,在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抚摩着,抚摩着,就像小时候安慰崩溃的父亲一样:“睡一觉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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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失血的脸色比床单还要惨淡,暗如死灰,他仍处于半昏迷状态,尽管手术输了血,可情况依旧不乐观。
一位面带笑容的医生走过来叮嘱奚珺,宋泽这次受的伤比较严重,醒来后很有可能疼痛难忍,所以注射了长效麻醉药,效果能持续好几天,接着又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让她去办手续,领药和陪护的单人床。
奚珺拿着单子办完手续,刚想走进病房,就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叫自己名字,她循着声音望去,是一名穿着风衣的高挑女人,再走近看时,赫然发现是公司财务部的阮舒。
阮舒提着两个箱子,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她,那一瞬间,奚珺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对方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