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周大山一把按住他轮椅扶手:“别忙活,我不是来喝茶的。”
“那您。”
“先说话。”
周大山大马金刀往沙发里一靠。
两条长腿往前一伸。
雷振的视线扫到他的腿。
又飞快收回来。
这个动作很小。
但周大山看见了。
他没接这个茬。
扯了个别的。
“还记得新兵连那年冬天不?零下三十度拉练。你小子跑最后一个,我让你加练两百个俯卧撑。”
雷振被带偏了思路。
笑了一下:“记得。做到一百八的时候我手都不听使唤了。您在旁边喊‘雷振你是不是男人’。”
“后来呢?做完了没?”
“做完了,趴地上起不来,您一脚把我踹起来的。”
周大山哈哈大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聊起以前的事。
“那个雨夜你还记不记得?跟走私贩在边境线上耗了一整晚。通讯兵吓得腿都软了。”
“记得。我扛着电台翻了三道山梁去叫增援。”
“三道?四道!你小子当时数都数不清!”
雷振笑得轮椅都跟着晃。
周大山也笑。
聊着聊着。
话头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扫雷那天。
两个人同时不说话了。
雷振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裤腿在膝盖下面折了两道。
用别针别着。
脸上的笑还挂着。
但已经不像笑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大山看着雷振。
三年了。
这个曾经在新兵连跑得最快、嗓门最大、一个人能扛两袋沙包翻墙的愣头青。
现在缩在轮椅里。
瘦了一圈。
鬓角都有白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