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的茶山云蒸雾绕,一丈开外不见人。半山坡上陆陆续续来了人声,视线不清,老远的声音都显得近在耳边。
大家叽叽喳喳的跟清早的麻雀开会一样,唯独半晌过后,没听见桑野的声音。
众人喊了几声没见答。
纷纷猜测是昨晚事情过后桑野心情不好,不愿意说话,把一个话痨都整哑巴了。
麻二姑看着几米处的秦昭,后者也闷着,麻二姑想问,又忙着摘茶。摘茶是手眼心三合一,少一处都不行。
中午雾气散了,阳光变得通透,麻二姑望了一圈,没看见桑野,倒是赵水灵支哇乱叫。
“啊啊啊啊,蛇啊,老娘啊,一条蛇抓到我了!”
赵水灵摘茶叶,盯着茶叶一眨不眨,手比眼还快,等脑子反应过来尖叫时,手已经抓住了一条乌梢蛇。
他吓得想乱丢,但周围都是小石头鸭蛋这些孩子,于是忍得面色煞白,眼睁睁看着蛇缠住了他手臂。
小石头胆子大些,自觉跟着桑野学过抓蛇,趁几人没注意,飞快抓住蛇,往后一甩,蛇在空中拉长条,不见了。
众人更心慌了。
谁知道这条蛇乱窜到哪里去了。谁又知道这么茂密的茶山里还藏了多少蛇。
虽然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就是麻二姑见到蛇也浑身起鸡皮。
更别说,小水村四面环山,位于高山山坳处,三里外的峡谷悬崖与村后巍峨大山形成了夹缝,水汽充沛,逢开春气温上升,茶山的病虫害也爆发。
有很多吐着丝儿到处吊来吊去的“吊脚鬼”,通体黄白,像是毛毛虫的幼体,有绒毛,蠕动时一拱一拱的,茶叶上全都是它们咬的虫洞。
这些小虫茶农不怕。自小大人就告诉这个不疼不咬人无毒害,跟养蚕一样的。
但是咬茶叶,影响茶树的生存和产量。
也不是没想过解决办法,比如茶山喂鸡,鸡吃饱还能下蛋,又能解决虫害。
之前搞几天就放弃了,家里的鸡不是按照麻二姑设想的,乖乖在梗上行走,拉长脖子捉虫。
它们会飞上飞下,跳到茶树上捉,茶叶上满是鸡屎。
而且鸡屎,这东西危害强,拉在梗上,杂草都被熏死了。
黄婶子一琢磨,这鸡屎没被发酵过,都不能下菜地,同理这茶山也是。
可就算费人工捡鸡屎,这满山遍野捡何时是个头。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鸡屎污染了茶叶。
茶叶是不能洗的,清水洗过的茶叶会破坏鲜嫩香气,口感苦涩粗糙,就不值钱了。尤其他们摘的一芽一叶是无比娇贵,就是揉搓的时候都要轻要慢。
于是只能忍着满茶树的虫,回家洗澡的时候还能从头发丝儿捉几只下来。就是第二天,枕头上都能看到被压瘪的虫干。
虫可以忍,但蛇不能忍。
麻二姑终于受不了,有些崩溃道,“先拿木棍轻打茶树,把蛇惊走后再摘。”
宋高雪也怕,其实他连虫都怕,但奈何靠这个吃饭,不得不硬着头皮摘。
这时候见他娘受不住了,宋高雪忙道,“把蛇打走了,又回来啊,谁知道蛇藏在哪里啊。我看,要不把桑野家的两只母鸡抱来,那两只母鸡看家护院一把好手,桑野的菜地虫都是它们抓的,还不随地拉屎,给那两只母鸡说说,叫它们不要站在茶叶上拉屎。”
田湘惊大眼睛,这是人说的话吗。怀疑他媳妇儿是苦虫子久矣,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了。
但仔细一想,桑野养的东西确实都十分有灵性。
他就没见过鱼吃蛇。没见过只捉虫不啄菜叶的鸡。
关键这母鸡都七八年了,这种老母鸡哪家不是皮毛粗糙暗沉,屁股秃毛,是磨得红肿的烂鸡屁股。
偏生桑野那两只芦花鸡,鸡冠颜色越发红亮,鸡毛脖子一巴掌处全部金黄带红,像是披着凤冠霞帔,鸡身下米白泛金,站在崖上的木栅上,迎风舒展翅羽,阳光下油光水亮的。昂首咯咯,那叫一个神气。
田湘看向丈母娘道,“那我去?”
麻二姑害怕情绪上头,那也试试,要不合适,就算了。
麻二姑想叫秦昭去,也增加和桑野机会。但是又摇摇头放弃了。昨天傍晚的事情,她还挺后悔,以为看懂了秦昭对桑野的意思,又见桑野有意人家,就答应了桑野的请求。
结果,秦昭是被桑野生扑到满野塘逃命,看来人家是真的喜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