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恍惚了一瞬,突然记起来,这位虽然是米国甜心,但熊国裔血统移民啊!
所以她为什么放着大师级的俄语不用,强行用高中级的英语交流……
“我忘了,我们能说俄语!”黎光一拍手。
“哇哦!我们能说俄语!”茉莉也惊喜地瞪大眼睛,握着她的手,但马上收小声音,“哦,不过我们小声点,毕竟我……嗯……”
毕竟她现在代表的是米国。
“哦,莫罗佐夫教练,拜托告诉她,她的Lz和F明明是平刃!”黎光说。
“我在起跳之前,有歪那一下脚的——”茉莉小声嘟囔,“索科洛夫说这样就够了,不会被扣分。”
Lz和F跳,是需要在内刃或者外刃上起跳,但许多人在起跳的瞬间会变成平刃——端看裁判抓不抓了。
莫罗佐夫笑了:“哈哈,不愧是索科洛夫的徒弟,拥有祖传平刃了。”
索科洛夫,同为熊国裔血统移民,茉莉的秃头教练,也是收养她的人。
……等等,索科洛夫?
黎光的脑海里,秃头教练慢慢长出头发、方块脸教练逐渐变得瘦削。
错乱的拼图合了起来,黑白老照片跃然眼前。
茉莉的双人滑父母、茉莉的教练索科洛夫、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是那年青春正好、意气风发的熊国花滑国家队啊。
“不是吧?”黎光不敢相信,“索科洛夫也是平刃吗?他当年那么……”帅(划掉)。
以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为首,加上索科洛夫和其他两人,5位帅到杀人的熊国男单并称为“苏-联五先帝”。
不过黎光其实只看过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两人的节目,毕竟节目效果太好,堪称经典。
“他当年的分数也很高啊。”黎光硬是圆回来。
“那是6。0时代啊。”莫罗佐夫说了一声。
看着眼前两个小姑娘迷茫的眼神,他重重咳一声:“6。0时代。”
“所以呢?”黎光眨眨眼。
“你们居然不知道现在的GOE(执行分加减)时代和过去的6。0时代有什么区别吗?”莫罗佐夫看着迷茫的黎光和茉莉,眉头紧皱,“孩子们,你们可是职业运动员。”
“哎呀,您就大发慈悲给我解释一下嘛~”黎光果断拿出对付国内教练的那一套,放软了声音撒起娇来。
莫罗佐夫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端起了毛子教头的架子,开始科普:
“以前的6。0评判体系,用的是名次排序法,裁判的主观性极强。不同于现在的先算分,再排名;以前是先排名,再给分。”
他放慢语速,尽量说得通俗。
“裁判看完所有人的节目,心里先排好名次——谁第一、谁第二、谁第三。排完了,再根据名次给你凑一个分数。不是分高决定名次,是名次决定了你能拿多少分。”
“虽然也分了‘技术水平分’(TechnicalMerit)和‘艺术印象分’(Presentation),满分都是6。0。但既然没有给每个跳跃去单独打分——那谁说得清楚是哪里扣了分?”
“裁判看得最重的,是谁更震撼、谁更抓人、谁气场更强。这种导向下,选手确实不会仔细去抠起跳用刃。”
“只要节目能把全场观众的情绪点燃,哪怕技术上有小瑕疵,也能拿高分!所以,那个年代,很多人还会赛后在冰面上伏地大哭,多努力拉一点节目感染力……”
说到这,莫罗佐夫低头看向茉莉,语气柔和:“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在那个不重视技术的6。0时代,你父母依然坚持精准用刃、拥有完美的技术,是多么的可贵。”
“至于索科洛夫……”老头子毫不留情地冷哼了一声,“就是因为他太会在冰上表演了,情感充沛,就算他是糟糕的平刃,照样能拿高分。而你,小茉莉,你继承了你父母那张漂亮脸蛋,却偏偏被索科洛夫耽误了!”
“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背后念叨我的名字。”
一道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茉莉的秃头教练索科洛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自然地将茉莉护在自己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相识:“莫罗佐夫,你近来可好?”
“少来这套,索科洛夫。现行的GOE规定,外刃、内刃算的是起跳瞬间那一帧的画面,不止是前面浅浅崴个角度就行。”莫罗佐夫根本懒得跟他寒暄,单刀直入,“彼得斯家的孩子,未来得上奥运会最后一组六练吧?她总得调整一下。”
“规则都是人定的,谁会拿放大镜看那么细。”索科洛夫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但随即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
“何况……茉莉小时候还能压出点浅刃,我就没管。最近开始闯发育关,才在起跳前完全变平的。如果这关头强行让她改刃,我担心她脚踝会承受不住受伤……行了,老朋友,别在这儿指导我怎么教学生了,她是我的养女,不是你的。”
说完,索科洛夫揽着茉莉,转身走远了。
从背影看,茉莉正仰着头急切地说着些什么,而索科洛夫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固执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