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下半截被烧得黢黑,散发着不算好闻的木炭焦糊味。
园丁在一旁为难地搓手,“可能救不活了,要不重新移栽一棵吧。”
宋骁蹲在树下,没有回话。
他垂下手,在烧成黑灰的东西中拾起一张被烧毁大半的照片。
照片上的色块已经模糊不清,但宋骁还是认出来,是席豫成人礼那天。
宋骁用拇指擦去沾在照片上的灰,露出席豫捧着花的笑脸。
单纯、青涩,仿佛天底下所有的难过事都和他无关。
宋骁缓慢地抬起手,把照片贴在自己的眼皮上,良久没有动。
照片上的余温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宋骁的身子越俯越低,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照片被泪水打湿,模糊不清的色块却没有因为泪水的洗刷变得更清晰。
席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浑浑噩噩地被人放到床上,然后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一瞬的轻松后,更沉重的迷茫和悲伤压了回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翻过身,把手垫在自己的脑袋下,听着外面细碎的声音,想到高中时在宋骁房间里的那晚。
那时他没有什么烦恼,绵长的假期仿佛怎么都到不了开学那天,私自以为自己和宋骁永远、永远都不会分离。
可他闭眼,再睁眼,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人,宋骁急匆匆地去赶赴他的命运。
而席豫这些年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捆绑进宋骁的命运里。
他也会累吧,处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糟糕的事情。
席豫抹了下眼睛,在极度疲惫中闭上了眼,再后面的记忆里就是一片黑暗。
他没有睡多久就惊醒过来。
醒过来后再也睡不着,席豫从床上爬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到早上六点多。
没有什么急迫的需要立刻去做的事,但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心头发闷,只想远离。
席豫简单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衣服,打开门。
门被什么东西挡住,他低头,发现是一只被缝补好的玩具熊。
宋骁刚上大学那年,席豫很不习惯,经常半夜找宋骁聊天。
宋骁叫他不要熬夜,席豫委屈地说自己睡不着。
所以宋骁送了他这只玩具熊,刚拿到手的时候,小熊身上还有淡淡的白麝香味。
那段时间,席豫经常抱着小熊入睡,如果信息素淡了,他就带去到宋骁身上蹭,确保小熊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散。
小熊被烧坏了半边身子,只能拿了块颜色不太符的绒布针脚粗糙地缝上。
席豫忍住没捡起来,把门推得更开些。
小熊被门缓慢地推开,歪斜着身子孤零零地倒在了地上。
席豫转头,宋骁正站在楼梯口无措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但明显宋骁也没有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怎么起那么早?”
席豫没说话,往楼下走。
宋骁捡起玩具熊,跟在他身后,“我叫阿姨做早餐,等会就能吃了。”
席豫皱眉,“我不吃。”
眼看着席豫离门越来越近,宋骁声音变得焦急:“……要出门吗?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胃会不舒服。”
听到宋骁平常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语气,席豫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
“去工作,”席豫看到了庭院里被烧焦的苹果树,心脏收缩了一下,瞥了一眼不敢再看,“我还有很多活要干。”
“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