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山和钱氏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钱氏看着那面“文魁”匾额被抬进院子时,激动的用力的抓着程万山的胳膊,程万山疼的都快忍不住了,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钱氏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他干脆也不说了,就这么忍了一会儿。
这匾额是县衙送的,也是宾兴礼的环节之一。能收到文魁的匾额,那可是相当重大的荣耀。
程万山望着那面描金的匾额,嘴唇动了动,本来是要激动的发言几句的,但临到了只说了一句:“摆上吧。”便将匾额供在了堂屋正中那块“农事奇童”的旁边。
家里其他人看着那块文魁的匾额眼睛都要挪不开了,还有很多看热闹的村里人挤在正屋门口,都要看一下这块匾额长什么样。
宾兴礼至此才算是真正结束。程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面描金的匾额被稳稳地挂上,把堂屋映得亮堂了几分。
有了这块匾,程家村从此就算有个举人老爷撑门面了。往后那些琐碎的让人心烦的麻烦事,应该也会少一些。
而且有了这个名头,他们家里人在村里说话也会更加有话语权,里正也会更向着他们。像以前方文轩和他的老母上门来闹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闹事的人也要掂量一下,对面可是举人,算是半个官身,怎么着都要给些面子的。
这次宾兴礼县令可是给足了程愫颜面,虽然他也是考过举人的,但他不过同进士出身。而程愫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了,还是一路四元加身,这还是人吗?这说他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都不为过!
这一任的县令原来还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程愫值不值得投资,他毕竟不是上一任县令,不比他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对这里的了解也不够深,并不敢盲目相信。
可这次让他彻底傻眼了,甚至还有几分后悔!像这样的人才,他就应该早早交好啊!说不定以后还会同朝为官,那可都是交情呀!
只能从现在开始弥补了,县令一阵阵的叹气,好在这还有个宾兴礼能让他下点功夫,好好表现表现。
宾兴礼结束之后第二天,程万山上午啥也没看,就站在门槛前看那文魁的匾额,嘴角还带着笑,刚站了一会儿,他被院子里的人声拉回了神。
钱氏正站在灶房门口,围裙系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把干辣椒,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莲香,你去后院看看那几筐菜够不够。杏儿,把后院那几只鸡宰了,别等明天再忙。”程莲香应了一声,擦着手往后院走。程杏儿也从屋里出来,袖子已经挽到了手肘。
程家要摆席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了整个程家村。先是钱氏娘家的几个兄弟赶来了,他们是从隔壁镇过来的,赶了一头骡子,骡背上驮着两筐自家种的菜,停在院门口便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姐!我们来帮忙了!”
钱氏从灶房探出半张脸,应了一声,又缩回去了。没过多久,孙姨娘娘家那边的人也到了,几个人穿着半新的布衣,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灶房那边绕过去。
但孙姨娘看到他们来并不高兴,这些娘家人简直就是怕人身上吸血的蛭,从前她还在酒楼里干活日子过的艰难时,没见他们上门关心过。程家落魄时,更没见他们帮助过一粒粮食,现在看到家里的九郎考上了举人,都想来沾光了。
至于周姨娘的娘家人,他们听到消息之后也来了,只是周姨娘压根就没想让他们进门。但钱氏劝了劝她,但并不是劝她想开一些,要孝顺父母之类的。
而是说如果把人赶出去不让进门,对九郎的名声不太好。周姨娘听见这个,才让他们进门的,只是钱氏也没让他们帮忙,只是让他们喝了杯茶,就委婉的让人离开了。
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句话在此时的程家人这里实现了具象化。
程老大和程老二家的人来得稍晚些,程老大和程老二两家子人都来了,俩人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片刻,尤其是程老二,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己从前没把这个大哥当大哥,现在要舔着脸跟人家套近乎,可不得脸臊的慌吗?
但即便如此,这近乎也是要套的。那可是举人啊!还是如此年轻的举人,举人姓程,是他们老程家的人,还是他的侄子,这么近的关系,必须得处好了。
这两家人到了程家,人一个比一个热情,仿佛从前那些在外头说人闲话的不是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看着无比的真诚,像是换了一个人。
程老大和程老二他俩看见程万山站在堂屋门槛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三弟,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程老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