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虞文棠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但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虞文棠也感到奇怪,不过不是因为那个人长得像姨母而感到奇怪,而是姨母的反应太奇怪了。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再相似,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姨母看上去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难过呢?
片刻之后,她放下筷子,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我的……人?很像吗?”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
虞文棠回想了一下那天见的人,又仔细想了一下那人的长相,再看看自家姨母,点点头,“确实挺像的,尤其是那个眉眼,我当时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他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长得像谁。天天看到姨母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谁知他姨母听到这话情绪反而有些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道:“他是什么人?”
虞文棠被惊了一下,不知道姨母到底是怎么了,但姨母从小就对他很好,既然她问了,他这号把那天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我打听过了,他是今年新科状元程愫的夫郎,而且那人长得极好,比表弟还要好看几分呢!姨母?姨母你怎么了?”
虞文棠越来越觉得姨母不太对劲了,尤其是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之后,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虞文棠揉了揉鼻子,实在是想不明白。
“没事,吃饭吧。”
她虽然这么说,但虞文棠眼睛又不瞎,自然看出来她情绪不太对劲。他这个姨母从前是经历过变故的,现在的姨夫并不是她的第一任丈夫,而是她后来改嫁的。
姨母从前遇人不淑,有过一段不好的经历,具体的他不太清楚。但娘跟他说过,姨母有时候情绪有问题,让他平时说话做事不要刺激到她。
可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啊?只是嘴快说看到有人长得像她而已,这也能刺激到人?要是娘知道了,怕不是又要训他一顿。
“文棠,等会s*w*z*l你先回去吧,你姨母情绪不好,我跟她说会话,安抚安抚她。”
“是,姨夫,我等下直接回府了,明天还要上值呢!”
虞文棠吃完这顿饭之后立刻溜了,回到家之后,他连自己院子都没回,直接去找他娘了。
他娘今天没出门,待在屋子里看了半天账本。这会虞文棠坐在他娘对面,像是一口气还没喘匀,就把在姨母家发生的事倒了个干净。
他娘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就管不住那张嘴?好端端的,提什么有人长得像你姨母?”
虞文棠捂着后脑勺,有些委屈:“娘,我哪知道这事不能提?我就是嘴快说了一句,谁知道姨母反应那么大。”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再说了,是真的像。”
他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叹了口气,像是在整理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文棠,你姨母从前,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缓了下来,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的事,但每一处细节都依然清晰可触,“她长的好看,便也喜欢好看的公子。年轻时嫁给了世家大族谢家的嫡次孙谢辰。那位谢公子,长得很是俊美,你娘又喜欢长得好看的,两家又门当户对,这亲事就成了。但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看着体面,可内里不是个东西。谁知道他婚后吃喝嫖赌,酗酒打人,你姨母那时吃了不少苦头。”
虞文棠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后来呢?”
他娘继续道:“后来你外祖家出面,让她和离了。那谢家虽然不堪,但也不敢闹得太难看,便放人了。可和离的时候,你姨母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哥儿,当时才两岁,生得极好看。”
“可惜谢家后宅不宁,那个孩子在你姨母和离前后走丢了。谢家说是自己走失的,可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姨母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
虞文棠怔住了,他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我姨母她……”
他娘摇了摇头:“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有人告诉她在哪里见过一个孩子长得像她,只要身世和年龄能对上,她都去看过。可每次都不是,失望了太多次,精神就越来越不好了。后来你姨夫上门求娶,她起初不肯答应,是你姨夫求了好几次,她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