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香港。
九龙的某条后巷,霓虹灯管断了一半,招牌上“美容美发”几个字缺笔少画,红绿灯一闪一闪亮着。
发廊门面窄得像条裂缝,推门进去,潮湿的热气裹着劣质洗发水的香精味扑面而来,墙角的旧式电风扇吱呀转着,空气里的烟味刺鼻。
南槿坐在那张掉漆的理发椅上,目光落在镜子里的女孩身上。
这女孩全身上下都是雪白的,还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纸一样的苍白,白得不健康,头发枯黄,软塌塌贴在脸颊上,瞳仁不是中国人常见的黑色或者棕色,而是偏粉色的浅色,在昏暗的灯下泛着透明的光。
这具身体当然没有钱买美瞳,粉色的瞳仁是天生的,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看到的颜色。
这具身体叫秦南槿,父母早年双亡,和哥哥秦伟相依为命长大。
秦伟不是个好哥哥,虽然好吃好喝养着秦南槿,但他是为了将来把她卖个好价格。
秦伟十二岁就辍学,跟着道上的大哥混,现在是个半上不下的古惑仔,手底下有几个小弟,但比起那些真正的大佬,也就算个小喽啰。
今天秦伟让小弟带着她来发廊,命令她把头发染黑,他已经找好买家,打算把妹妹送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豪门老头子。
老头子正室小三一大堆,也是看上秦南槿的美色,才搭理秦伟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秦伟也不在乎这些,只要老头子给他钱,别说卖妹妹、被人看不起,让他跪在地上当狗都愿意。
南槿就是这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脑海里,579絮絮叨叨解释:[宿主,这具身体天生色素合成障碍,所以眼睛偏粉、皮肤雪白、发色淡黄,您要是不满意,我可以调一下数据,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不满意?”南槿盯着镜中那双浅淡的眸子,嘴角缓缓勾起来,“粉色多好看啊,我才不要换。”
[嘎……]
579不懂南槿的审美,但它已经被调教得听话了,老老实实问。
[那我帮您把粉色调正一点?]
南槿毫不犹豫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命令道:“不仅是眼睛,头发也要粉色。”
579一顿操作,镜中女孩开始变化——瞳孔从浅粉变成桃粉,浓而亮,像两滴融化的糖果;头发从枯黄褪成浅粉,再由浅粉沉淀成柔和的樱花色,配上那张雪白的脸,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得不真实。
发廊师傅蹲在门口,捧着砖头大的BB机正跟谁大声扯着电话,嗓门大到发廊内都能听清。
旁边那个奉命押送她来的小弟叼着烟,靠在门框上抖腿,烟灰落了一地,眼神时不时瞟进来,瞥见镜中人的变化,愣了一瞬,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南槿对着镜子,抬手拨了拨新染的粉发,笑了一下。
很好,从今天起,她要开始享受新生活了。
那小弟连烟都顾不上吸了,烟头从嘴边滑落,慌慌张张推门闯进来。
发廊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一声苟延残喘的“吱嘎——”。
他盯着南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的头发……”
他也不明白只是一根烟的功夫,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女孩怎么整个人大变样。
他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捋不出一句囫囵话,最后干脆不想了——管她怎么回事,头发不对就是不对,大哥那边交不了差。
所以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把南槿按回椅子上,嘴里冲着门口吼:“外面打电话的!死了是吧?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赶紧给她染黑,我大哥等着呢!”
这发廊是秦伟收租的场子,手底下的小弟们隔三差五来剪头,从没掏过一分钱。
秦伟脑子简单,一听说要染头发,头一个就想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廉价发廊。
老板被吼得一哆嗦,BB往腰上一挂,苦着脸小跑进来:“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