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扶起手边的热茶。
不知怎么了,手有些抖。
圣子又放下茶,搓了搓手腕骨,缓了须臾。
圣子面前的地上,画了个很大的阵法,摆在阵中央的烛火正慢吞吞地烧着。这是个算国运的大阵,烛光会长烧不灭,直到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到了,算阵完成,才会灭掉。
到那时,圣子才要进行下一步的阵眼献祭。
毕竟是算国运的大事,步骤繁多,至少要七七四十九天。
圣子心神不宁。
刚刚的梦变成了个心疙瘩,卡在心头上了。小孩好像还在耳边哭,像要把嗓子哭哑似的,一直喊他,一直喊疼。
思虑良久,圣子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走到木桌前。
在昏暗里,他咬破手指,在桌上画了个血阵,又在阵里画了道符。接着将另一根火烛立在阵中央,点上烛丝,嘴里嘟嘟囔囔地念了起来。
“人事之机,吉凶之枢。”
“生死之事,趋吉避凶。”
“天地万千,命数一念。苍天无言,为我成眼……”
烛火啪地灭了。
圣子两手握着桌角,一动不动。
片刻,他的手开始抖,呼吸开始急促。如同真的看到什么,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终于,他砰地倒在桌子上,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上来,圣子猛地掀翻了桌子。
圣子冷汗淋淋。
他喘着粗气,两手攥成拳,用力得指节在发抖,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抠出了几道血。
圣子冲到罗盘面前,拿起凳子,砸烂了国运算阵和烛台,连带着旁边供桌上的一切贡品都给摔了。
气喘吁吁地做完一切,小屋里变得一片狼藉。
屋里的烛火全都摔灭了,黑暗无边无际。
圣子弓着后背,脑子里嗡嗡地响,耳边都在嗡鸣不停。他踉跄几步,又缓缓地直起身,慢慢地回头望去。
罗盘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件正红宽袖大衣袍。
那是他幼时就得到赏赐的大官服,官家给他的。
逃命那年,灭门那年,圣子就穿着它。
圣子脱了素色的粗布麻衣,走了过去,取下大红的官服,披到身上,推开小破木屋的门,收了还在自转的大罗盘,把它变成巴掌大小,出了门槛,他走进无边的夜里。
刚出竹林,就有一道声音传来:“瞎子?”
圣子脚步一顿。
“还真是你,你哪儿来这么件衣服?”
是壮丁。他扎着个丸子头,拎着个木桶,站在圣子身后。
圣子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俺娘说最近瓜田里有黄鼠狼,我晚上过来看看。熬到这个点,一只也没见着,我要回去睡觉了。”壮丁说,“你穿这么漂亮,要去哪儿?”
壮丁边说边走过去,捏着他大红的官袍,一脸稀奇。
“我天,做得真好,这是什么料子。给我穿穿呗,没穿过这么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