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那张脸,还有因昏迷无意识而微微启开的嘴唇,小A还是顾虑,没真的踩下去。
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闻到一阵脂香,许婴书脸上的纱布被轻轻解开。
这间屋子的光线明显更加强烈。
有湿毛巾在脸上来回擦拭,许婴书想也该有些反应,于是躲避似得缩了缩,蹙起眉;“嗯……”
脸上的动作停了。
“许老师,你醒了?”阮言见他醒来,略有惊喜,眼睛红红的,像是担心地哭过,他喊廖启方,又连忙去端水来,要给许婴书喂。
廖启方推门而入,疾步过来,弯腰扶许婴书的脸:“婴书。”低声问,“怎么样。”
许婴书调整了一路的心情,本来就疲惫。这会儿功夫,酒气还没淡下去,又被挟持,满脸倦色地睁开眼。
“……醒了。”廖启方读出他眼中神色复杂,对阮言说,“你先出去,叮外面的动静。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阮言似乎有些无措,紧张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您多多安抚许老师。”说罢,轻轻退了出去。
许婴书还没给他反应,忽然被猛地抱进怀里。廖启方颤抖着,低声道歉,“对不起。”
“……”
“我知道你生气,”廖启方愧疚难忍,低声说,“这段时间我真的一直在找你。但没有你任何信息。婴书,怪我就怪我吧。我没办法,只能这样把你救出来。”
许婴书:“什么?”
“你还不知道?”廖启方松了松,由着许婴书将自己推开,“你真以为那是救你的工人?”
“……”
廖启方沉声,“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在晚宴那天我就觉得他十分眼熟,回去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连夜打电话回国,警方告知我,从那日监控影像来看,绑架你的人,就是他。”
许婴书想过,醒来之后的对峙会是什么内容。要么廖启方指责,将一切反推到自己身上;要么更狠一些,左右撕破了先,再干脆利落地威胁。
两种都不是,廖启方架了台子,拉着名角儿竟真与他唱起戏来了。
许婴书:“嗯,绑架我的人是他?”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去羊港。那里本来就乱,治安也差。你这所谓救命的工人,替本地的黑社会组织卖命,臭名昭著。婴书,他的身份,你真不知情?”
“……”
廖启方的脸离得很近,许婴书能看见他眼白上的血丝。下巴也有胡茬,恐怕自那天过后,他就再没睡好过。
许婴书还是想笑,可笑意从心底浮起,又凝固在嘴角,如何都弯不起来。
忍不住问:“廖启方。你真的一直在找我?”
廖启方眼中划过一丝心痛:“我不找你,由着你去死吗?你现在还是不信我?”
许婴书:“你很怕我死吗。”
“……婴书。”
许婴书看着他,又觉得昔年一切都在眼前,如同胶卷一道道闪过去,变成火花烧烂照片,到最后默剧变成喜剧,十来年相处,是朋友更是亲近的熟人,想周旋,都觉得拉不下脸。
当年在大学,许婴书上台演话剧,反串角色穿着宽大的洋裙,明明是个悲情故事,可该死的视线一同台下的廖启方对上,那笑是真的怎么都没法憋。两个人越绷越绷不住,廖启方在台下抿着嘴不停颤抖,许婴书在台上死咬着牙,憋得泪都快涌出来。
下了台,在校园草坪,二人和玩得好那几个同学一起,身边摆满了啤酒罐,星空下笑得前仰后合。
许婴书:“你很怕我死吗。”
廖启方见许婴书的眼神,发现他到底不是演员,藏不住那抹失望又荒诞的笑意。抓着他肩膀的手终于松了松,廖启方的声音变得寡淡,不再热情浓烈,不再忧心忡忡,而是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么怕我死,做什么还要几次三番地找人杀我?”
廖启方瞳孔一深,死死盯着许婴书,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眯起了眼。
许婴书撑着坐起来,腰处的枪管抵在肚肉上,顶得小腹生疼。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敞开了说吧,廖启方。演戏确实累,就这方面的天分,你实在比不上阮言。我也是。”
许婴书:“多少能理解他的恨意从哪儿来。”
“可是你呢,廖启方。”许婴书看着他,眼神带些茫然,比起挖掘一条活路,更想要问个清楚明白,“你的恨意是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