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那些较为阴暗的灰面,他多多少少也能摸索一点,他知道阮言不适合毫无道德瑕疵的主角,他要忧郁而复杂,自厌,利己,隐忍不发,内涵一种深沉的破坏欲。
“你真不知道阮言恨你?不,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愿意去做。”
“这是你最大的缺陷,也是最大的优点。”
廖启方嘴唇苍白,看着许婴书的脸和表情,撕裂一样地笑,“还不开枪?你也知道,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逃回国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本来就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我怎么能允许你继续伤害自己?”
阮言:“许老师。因年初的绑架案,你无法疗愈创伤,走不出阴影,整日魂不守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日常生活和职业创作。作为你多年的好友,怎么能见死不救,”他轻声说,“虽然诸事繁忙,依旧抽空带你旅游散心,结果依旧无法摆脱梦魇,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把你送去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
许婴书虽然平静,但看着这两张脸,胃还是无法遏制地扭在一起。这是生理上的反应。
浓烈的反胃感几乎就要让他当场吐出来。那种恶心又无奈的感觉,比意识到廖启方找人杀害自己的那瞬间还要猛烈十倍。
但心却比想象中平静许多。甚至有些轻松。
即便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一日一日看下来,他知道廖启方早已面目全非,并非当年那个纨绔肆意的年轻人。
自己也并非没有执念。
想要感谢,他曾经在最危险的时候把自己护在身后,在还未有所成就的时候愿意给予信任,尽全力托举。
但那点执念,此时此刻,已经消失干净了。
在酒馆,李卡尔结束一场畅谈,浑身舒畅。将兴趣写在脸上,难得不吝啬夸奖。
但他发现深夜只身前来搭讪的这名编剧似乎并不高兴。他总有一种失意,似有心结存在。
于是他问:“有机会功成名就,你不快乐吗?”
许婴书低声,“如果只是故事本身,能达成合作,我肯定快乐。”
李卡尔认真地问:“你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如果你尊重我,请不要欺骗我。”
许婴书平静道:“为了自保算吗。”
李卡尔沉思许久,说:“单论故事本身,我是十分乐意与你合作的。但如果夹杂了别的东西,那我就要考虑一下。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再好的剧本,牵扯太多我都会拒绝。”
许婴书失笑:“那它有好到让您破一次例吗?”
李卡尔没有回答,再一次强调:“我需要时间考虑。”
点到为止也是礼仪,他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临走前,李卡尔请他喝了最后一杯酒。
“你还是要快乐一点。年轻的编剧。”
许婴书问:“为什么?”
“因为是你挑选我,而不是我挑选你。我最终会如何答复,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许婴书放下手里的枪。
要吐的感觉逐渐消失了,原本激烈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你要把我关起来,关到疯人院去。对外只说我疗养,某天我神不知鬼不觉死在那,你也有话术解释这一切。我消失后,就让王悦宾把我的作品拆了吃掉,这就是你的计划?廖启方。”
许婴书语气的平静让阮言眉心紧缩,但怎么看,计划都天衣无缝,他都毫无翻身的资本。
“十二个编剧改编我的作品,靠的是什么,那本手记?”许婴书说,“那是个半成品草稿。连大纲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