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过后,男人反应过来,抓住宁绥手臂,颤抖着问:“宁大人,您信我?”
他抓得那样用力,犹如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
他从前不是没想过为自己讨回公道,可,一边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一边是寂寂无名的落榜学子,寻常人会向着谁,不用想也知道。
他已经不敢回想,初看到自己做出的卷子在别人名下是什么感觉了。
不单单是成绩被偷走的绝望,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自认为好友之人的背叛。
“事后,我想过去找他,我天真地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作答的卷子怎么署名是陶沐风?”
“就在我准备找他的前一晚,我住的地方着了火,我从火里逃生,手伤了,嗓子废了,我清楚记得,那天半夜我从梦中醒来,看到有道人影站在我床前,死死扼住我脖子。”
“尽管他蒙着面,我还是认出,他是陶沐风身边的一个小厮。”
男人声音嘶哑,需要很用力,才能说出连贯的话。
宁绥没有打断他,静静倾听。
是述说冤情,也是发泄。
这些话他藏在心底太久太久,急需倾诉。
“我那个时候突然醒悟,我的答卷冠名陶沐风,不是意外。”
“那人见我醒了,一掌将我劈晕,我被浓烟熏醒,手腕剧痛,两只手的手筋都被挑断了。”
“天不绝我,我从火海里爬了出来。”
宁绥无法想象,那种情况,喻信鸿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那一刻,我便发誓,我一定要让陶沐风付出代价!”
“但是,难,太难了。”
“我嗓子废了,说不出话,手断了,写不了字,我住的地方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基本的生存都很难维持,我也不敢再在原地待着,我辗转多地,遭遇几次追杀,便知以陶沐风的阴狠性子,不会轻易放过我。”
彼时,陶沐风已成为状元,一步登天,风头无两,而他,跌落泥尘,艰难求生。
他求助无门,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装疯卖傻,两年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永远无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永远只能看着,陶沐风踏着他的灵魂恣意生长。
宁大人出现了。
像一束光,降临在即将死去的他面前。
他看他,如同看天神下凡。
【看把好好一个人磋磨成什么样了。】宁绥在心中叹了口气。
【喻信鸿好可怜,】系统气鼓鼓,【陶沐风就是个大坏蛋!那篇策论也是喻信鸿写的。】
“宁大人,草民说的这些,您信吗?”一口气说完,喻信鸿心中充满忐忑。
谁会信状元郎的答卷出自他之手?
喻信鸿垂下眼,他的嗓子废了,注定与官职无缘,手废了,再也写不出从前的字迹,手稿被陶沐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任何为自己证明的证据。
宁绥没说信与不信,只说:“陶沐风公然在小朝会使用别人的策论,答不上陛下问的问题,陛下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你先好好养伤,”宁绥放缓声音,是安慰,也是笃定,“该属于你的东西,一定会重新回到你身上。”
“可我……”喻信鸿说出自己的顾虑,“大启为官者不可身体残缺,我手废了,嗓子废了,我没办法为自己证明……”
说到后面,喻信鸿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又怎样?”
“什么?”喻信鸿仰起头。
“我说,”宁绥深吸一口气,“那又怎样?”
“手废了又如何?嗓子能说话就行,好不好听有影响吗?你现在是无法写出能证明自己的字迹,可能证明的只有这些外物吗?”
喻信鸿被问住了,愣愣看着宁绥。
“你最能证明自己的,不是字迹,是思想。”
“是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