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眯着眼睛靠在门板上打盹,听到殿里动静,猛地惊醒,往里走。
殿内很暗。
裴恹习惯了在黑夜中入睡,只在寝殿靠外的位置点了两盏蜡烛,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直至入了内殿,烛光彻底隐去了,只剩微弱月光从窗外洒进,隐约可见高大男人坐在床头。
曹公公适应了一会,适应了殿里光线,小心翼翼靠近:“陛下,可要点灯?”
高大男人动了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曹公公的心提到嗓子眼。
宁绥没出现前,这种情况在宫里是常态。
往往,不久之后,就会面对一场血腥的杀戮,唯有滚烫的鲜血,可以抚平暴戾君王心中的凶兽。
曹公公盘算着,这次去哪里提些人来,供陛下泄愤。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扬起轻纱制成的床幔,坐在床头的男人如恶鬼一般,在黑暗中蓄势而动。
没有回应。
曹公公的心跳一下一下加快。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风吹来,曹公公背后一凉,不知何时,冷汗浸透了内衫。
“点灯。”
床幔中,传来男人比平时更嘶哑的声音。
曹公公心头一松。
烛光幽幽点亮,驱散内殿黑暗,带来微弱光明。
曹公公也终于看清坐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衣衫大敞,汗水沿着肌肤滑下,视线往下,隆起的阴影异常明显,曹公公心惊:“陛下,可要……”
“不必,”裴恹随意披了件衣服,翻身下床,“几时了?”
“卯时了。”曹公公拿了披风靠近,“陛下,当心着凉。”
“朕现在热得很。”裴恹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凉风吹入。
冷风拂面,心头的火热却半分不减。
“曹德全,你说,若朕让宁爱卿入宫,宁爱卿会应吗?”
竟然是因为宁大人吗?!
惊讶中,曹公公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
“他那般心软,朕求一求,哄一哄,便会答应吧?”
居然直接动了纳人进宫的念头吗?
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曹公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他看出了陛下对宁大人的心思,只是陛下自己不明白,他一个下人,不可能去挑明,他想过,陛下什么时候开窍,没想到,来得这般突然。
一开窍,就想把人扒拉到身边吗?
很符合皇帝一贯的作风了。
裴恹没指望曹德全能回答,是在说给他听,更是在说给自己听。
心软的神,既然出现在他身边,纵容了他,就不要怪他,生了渎神之心。
你太好了,是朕贪婪,是朕不知足,错是朕犯的,望上天怜惜,不要怪罪于他。
神明无罪,一切过错,皆在朕身。
身上的热意被冷风吹散,心头的火却在一点点升温。
裴恹摩挲手上扳指:“曹德全,叫水。”
“是。”
长腿跨入水中,温热的水浸没了身体,裴恹回忆起,梦中少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