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想再跟黎漾说点什么,发现那丫头已经拎着布袋走远了。
黎漾不紧不慢地往家走。
昨晚那野菜饼,王婶子一家也吃了,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苍耳嫩苗这东西,村里人偶尔也采来吃,从没听说吃死过人。
而且朝代的人不会知道,驴肉和苍耳二者相克,同食之后对肝肾的损伤极大,像拐脚强那种长年拿劣酒泡着五脏六腑的人,再叠加这两样东西,定会肝肾衰竭而死。
死状看着就像突发急症,一个老光棍,喝多了酒睡死过去,谁会觉得蹊跷?
拐脚强这个人,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经常来黎家找黎老三喝酒。
黎老三喝上头了就不省人事,拐脚强喝到半醉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就会往原主身上黏。
有意无意地蹭一下胳膊,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往她身边凑。原主怕他,每次他来都躲到灶房里不敢出来。
有一回黎老三喝醉了出门吐,拐脚强趁那片刻的工夫把原主堵在了墙角,手都扯开她的衣领了,要不是黎老三吐完回来踹门,那一次就真让他得了手。
这件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是痛苦不堪的,她也没有人可以说,每天胆战心惊。
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活了她的人生,那原主的仇,她一并接了。
一个瘸腿的老光棍,死了就死了,就当清理垃圾。
正想着,一阵哭声从巷口那边飘了过来。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吸鼻子的声音。
黎漾脚步一顿。
她犹豫了一秒,脚步一转,往哭声的源头那边走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阿奴。
巷口墙根底下蹲着一个少年,身形魁梧得惊人。
那肩膀宽度,那胳膊粗壮程度,放在男人堆里都算出挑的,扎着两根粗辫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衣裳,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结实手臂。
她蹲在那儿像一座小山,巷口的半个过道都被她占满了。
但就是这么个铁塔般的身形,正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黎漾走近了几步,脚步声惊动了对方。
阿奴猛地抬起脸来,露出一张跟她身形完全对不上号的脸,五官周正,浓眉大眼,皮肤虽然黑但很光滑,脸颊上还带着被闷出来的绯色。
她看见有人来了,抽泣声立马卡在了喉咙里,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泪还没擦干净呢,先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黎丫。”
那声音一出来,黎漾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甜美到不可思议的娃娃音。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两米高的壮汉开口说话却发出了幼儿园小女孩的声线。
那道声音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上扬。
跟她那副能把犁扛起来跑三圈的身板一配,简直像是老天在造人的时候搞错了哪一步工序。
把完全不该出现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两样东西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偏偏阿奴打完招呼还红着脸低下头,一双粗糙的大手绞着自己的衣角。
那害羞的表情配上娃娃音配上一身腱子肉,杀伤力堪比当面被人打了一套组合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