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那人没撑住,喘着气,道:“西街……西街永福号的东家,姓胡,胡三爷。”
“永福号。”萧钰心里记下这个名字,“他当这宅子里有什么?”
“一卷东西。”那人闷声道,“胡三爷说,是图。旁的就不知道了。”
柴房里静了片刻。萧钰把木杠的压力放松了一点,让那人能喘匀气。
“问完了?”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萧钰抬头,心里一紧,随即看清了,立在门口的是苏月痕。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只穿着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衫子,头发也没梳,手里却提着一盏没点火的灯,大约是怕被瞧见。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蹲着的两个人身上。
“娘亲怎么下来了。”萧钰道。
“你说夜里看书,我听见了柴房这边的动静。”苏月痕走进来,蹲下身子,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眉微微一蹙,像想起了什么,“街口那个,卖卤味的。”
“那是面上的差事。”萧钰道。
苏月痕没再问,只道:“先捆起来,有什么事明早问。”她说着,把手里那盏灯撂在地上,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看了萧钰一眼。
月光底下,她那张脸说不上是气还是别的什么,唇抿着,看了他有半晌。
“你今晚上到柴房来,就等着这个呢?”
萧钰没答。
苏月痕也没再往下问,只说:“早些处置完进来,别在柴房里待一夜。”说完便抬脚回屋去了,那背影挺得直直的。
那人被萧钰用柴绳绑了手脚,塞了嘴,撂在柴房角落。萧钰处理完这些,又去后墙看了一眼,墙根新填的泥被踩散了些,但砖没松动。他这才直起腰来,衣襟上沾了砖灰,抬手拍了两下,往屋里去。
他进屋时心里还有点悬着,推门进去,苏月痕已坐回榻上了,就着那盏灯,还没睡。
“娘亲。”
苏月痕不看他,只道:“站着。”
萧钰就站住。
“这宅子里存着只箱子,外头有人盯着,”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听得出来那股子气,“这些事,你打什么时候开始晓得的?我竟一直当你是出去逛书铺子。”
萧钰也没瞒:“打您上回补镯子那一日。我在银匠铺子外头的茶摊上,听见那两个人嘀咕。”
苏月痕沉默了一阵。她坐得直,手搁在膝上,十指并着也没动。过了许久,她那口气才慢慢泄出来,抬眼看他,眼里那点子气还在,可底下的东西软了:“你才多大,就敢自己一个人拿根木杠子蹲在柴房里等着。”
“我算准了他们要来。”萧钰说得实,“那两人把墙根都踩熟了,就等着您出门那日动手。今儿您去了柳家,这不正是他们等的时机?”
苏月痕听了这话,脸色又变了变,那点软下去的东西重又提起来:“你既算准了,怎不早同我说?”
“说了您要拦我。”
“我自然要拦!”
“那便让您白担一场惊?”萧钰往前半步,“娘亲,这宅子里如今就我同您,还有孙妈。这事不比我出头,还能谁出头?”
这话说得直接。苏月痕张了张嘴,到底没驳回去,只把手里那盏灯往榻边一搁,灯芯跳了跳。
“往后这种事……”她开口又顿住,像是自己也晓得这话说不圆,改了话锋,“明儿一审,问出那胡三爷来,这事便别自己扛了,报官。”
“报官怎么报?说人家要偷一只箱子,箱子里头是什么?说不清。”萧钰摇头,“报了官,官面上先要问箱子里是图还是什么,那些事一旦摆到明处,麻烦比现在更大。”
苏月痕没有作声。
“依我想,”萧钰道,“胡三爷这头不能晾着不管。他既派了人来,我就等他再来问,或者干脆自己去一趟永福号,探探他到底知道多少。”
“你去?”
“我去。”萧钰道,“我是生面孔,一个后生进城逛买卖,再寻常不过。”
苏月痕看着他,看了很久。灯芯哔剥一声,她这才像被那声音惊了一下,偏开眼,低声道:“随你。可有一条——这事办完了,你再瞒我一桩试试。”
萧钰应了。
她没再说什么,躺下来把被拉过肩,背对着他。屋里静下来。萧钰把外衣脱了搁在一边,在她外侧躺下,过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苏月痕没理他。他又碰了一下。
这一回,她反手把他的手攥住了,攥得不算轻,也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