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和郑葵赶到淮安,直奔聚字当。
淮安是水陆交汇的老码头城,青石板路被车辙磨得发亮,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
聚字当在城南一条不显眼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睡眼惺忪的老掌柜,正是刘掌柜。
他见林野进门,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怎么抬:“哟,林老板,又来当东西?”
“不当东西,”林野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替她取印。”
刘掌柜的目光,这才越过林野,落在他身后那个背着刀、男装打扮却明显是姑娘的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林野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印啊。”
他顿了顿:“印,三个月前,被人取走了。”
郑葵握刀的手,猛地一紧:“谁?”
“祖先生。”刘掌柜道。
郑葵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她向前半步,声音压着:“他取走我的印,做什么?”
“做什么,我没打听。”刘掌柜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柜台上,“他留了个口信,说——‘印,我先替她保管。等她想明白了,来找我。’”
“他想明白了?”郑葵的眉头锁起来,“我想不明白什么?”
林野想了想,问刘掌柜:“祖先生还说了别的么?”
刘掌柜摇摇头:“别的没留。不过他走之前,把当铺的账本留了一页——说,‘等林老板来看’。”
他说着,又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递了过去。
林野接过,展开。
那是从某本账上撕下来的一页,边角毛糙,上头只有一行字,是祖平那熟悉的、不紧不慢的笔迹:
“印是死的,人是活的。郑姑娘要的不是印,是她爹的一句话。”
林野看着那行字,心头微微一动。他把那页纸递给郑葵,看着她。
郑葵接过那页纸,一字一字读完。当铺里静了片刻,她握着纸页的手指,慢慢收紧了,眼圈忽然发红。
“先生,”她压着嗓子,声音有些颤,“我爹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葵儿,寨子不是你的,天下才是你的。’”
她顿了顿:“我一直没听懂——寨子是我长大的地方,怎么就不是我的了?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爹的意思,大概不是让你守着寨子。”
“那是什么?”郑葵问。
“他是不想让你,”林野缓声道,“一辈子,只守着那一方水寨,守着那一枚印过日子。他让你走出去——天下那么大,你该去看看,去闯闯,去那印没压着的地方,活出你自己的样子来。”
郑葵握着那页纸,站在那里,好半晌没有作声。
刘掌柜那句“林老板,又来当东西?”说完,林野在柜台边搂她一把、手探进短打揉一把奶子,她照常回正话。他由她说着,又揉了两把她的奶子,揉得她奶尖都硬了,才收手,由她站着,由她把话说完。
她由他把话说完,由他站着,正话一字不落。
当铺门外,日头正烈,街市上的人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又一阵一阵地退出去。
她低头看着那页纸上那行字,又抬头望着门外那片白花花的日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认真:
“先生,我想跟你走远一点。”
林野问:“多远?”
“走到,”郑葵道,“能听懂我爹那句话的地方。”
林野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那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