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你根底里并非油滑之人,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
“只是后来野了,学了不该学的毛病。”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
“若你是我座下学生,这般言语轻浮,少不得要先给你一顿拳脚教育,让你皮肉先记住,什么话该想清楚了再说!”
俞珩闻言,神色愈发恭谨,
“一言之师,如何不是老师?
学生……确有很多粗陋不足之处而不自知,正需要如邹师这般不吝教诲,直指本心的严师时常鞭策。”
邹岱川闻此言,捋了捋颌下短须,看了俞珩一眼,摇了摇头:
“还是免了。你这样的学生,心思九曲,根基莫测,老夫可不敢收。萍水相逢,各有前路。”
说完,他不再看俞珩,挥了挥手,
“坐下吧。吃饭便好好吃饭,说话便好好说话。心思收住,要用在正处。”
“是。”俞珩依言坐下,心中微定。
这位邹前辈脾性虽直硬如石,不喜虚言,但确有几分好为人师的底色,只是极为挑剔,不轻易认可。
饭毕,帮着邹清让简单收拾了石碗,俞珩见邹岱川坐在石凳上眺望远山,斟酌着开口:
“邹师,学生冒昧再问,此地……具体是中州何处?晚辈遭逢大难,方位尽失。”
邹岱川目光未转,淡淡道:
“此处乃中州南部,位属九大古国之一稷国的逐州地界。至于具体所在,不过是逐州西南边陲,人迹罕至的莽苍群山一隅,无名之地罢了。”
“稷国,逐州……”俞珩心中默记。
稷国他略有耳闻,以农耕古礼立国,底蕴深厚,这方位与他原本要去的奇士府方向偏差不小。
他略作沉吟,又状似随意地问道:
“此地方圆,山石奇峻,地气也与别处略有不同。邹师隐居于此,想必清静幽深,不知可曾发觉此地有何……特异之处?”
邹岱川回转过头,看了俞珩一眼,目光深邃,明白他想问什么,直言道:
“特异之处么……村子西南三十里外,有一片天然石林,村人称之为黑石林,其间力场特异,能压制磨砺神魂。”
他顿了顿,
“老夫早年神魂受过些损伤,遗留了些麻烦,需借此石林之力,常年压制调理,此地其他,无非是石头硬些,野兽凶些,并无甚稀奇。”
“原来如此,是晚辈唐突了。”俞珩点头,识趣地不再深究石林细节,转而将话题引向一旁的邹清让,
“晚辈观令孙女根骨清奇,灵秀内蕴,是极好的修道苗子。不知……为何还未曾开辟苦海,引上道途?”
他看得出,邹清让体内气血旺盛,灵性十足,却并无半点修行痕迹,这在此等隐士身边,颇为罕见。
邹岱川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正踮着脚试图擦拭石桌边缘的孙女身上,刚硬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俞珩,声音低沉了几分:
“修行?谁说人一定要修行?看得见的通天路,未必不是更险的断头崖。
她若能在这山野之间,平安喜乐,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没什么不好。”
俞珩肃然,不再就此多言,只道:
“邹师思虑深远,是晚辈浅薄了。”
此时,邹岱川已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看向俞珩,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你体内异力虽未根除,但行动已无大碍,药力吸收尚可,恢复速度比老夫预想的快些。”
他抬手指了指村外山林方向:
“吃完了,若是闲不住,可以出去走走,村子东面山林,近来不太平,有虎患,扰了村民砍柴采药。
你若觉得气力尚可,不妨顺手清理一下,也算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