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的目光从碑文上收回,眼神深邃,他缓缓道:
“岁月更迭,时光无情。太过久远的历史,往往会被后来者有意无意地遗忘掩盖。
胜者书写历史,而这场战争似乎没有明确的胜者,或者说,胜者也未必愿意提及,连这两位天尊的尊号都失落了。”
“道争……”俞珩低语,这个词在修行界从不陌生,如此直观地面对一个因此毁灭的古老宗门遗迹,仍是触目惊心。
他想起了与邹岱川的辩论,想起了自己的路。道之不同,果真无法相容?还是人心,将不同推向了不容的绝境?
“继续往里看看吧。”俞珩收敛思绪,对夏九幽说道:
“虚实大道,听起来确有独到之处,所谓的两仪玄枢阁,总该去见识一番。”
“这、这我当然知道啦!用你说!”夏九幽闻言,小鼻子轻轻一哼,被俞珩抢了话头很不满。
她拽了拽手中一直没松开的捆仙绳,挺直了小身板,努力找回掌控者的姿态,很严厉地警告道:
“还有,你这人一点自觉都没有!明明是本仙子的阶下囚,探路寻宝这种小事,本仙子自有主张,你乖乖跟着就好!不许乱跑乱碰!”
俞珩从善如流地点头微笑,不再多言。
两人便一前一后,朝着环形骸骨阵后方一条由微光凝聚,似真似幻的朦胧路径走去。
路径在脚下延伸,踏在光与雾的边界,周围的乳白色光晕与金色沙地景象微微扭曲流动,如同水中倒影。
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朦胧路径的尽头,一片由无数细微光粒构成的银色地面,银色地面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它并非砖石木瓦所建,不断流转交织,变幻虚实。
整体望去,像是一面映照万花筒瑰丽色彩,巨大无比的棱镜,阁楼的外形时而清晰,呈现八角飞檐的古典楼阁模样,材质非玉非金,流淌水银般的光泽;
时而模糊,化作一片荡漾的光晕,只有门扉的位置,恒定地存在着两扇左黑右白,边缘不断在有与无之间闪烁的奇异门户。
门户之前,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刻印一个立体阴阳太极图阵,黑色的阴鱼部分,由氤氲的虚影构成;白色的阳鱼部分,由凝实璀璨实光铸就。
两者缓缓旋转纠缠,虚实边界处不断相互渗透转化,衍生出无穷无尽,稍纵即逝的细微道纹。
整个图阵散发着一股玄而又玄,直指虚实法则的浩瀚道韵,显然是一个需要极高悟性才能理解并开启的锁。
夏九幽与俞珩走到平台边缘,看着不断变幻流转的虚实太极图阵,一张精致的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先前自有主张的底气有些不足了。
她松开拽绳子的手,托着下巴,蹲在平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图阵,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低喃:
“嗯……”、“咦?”、“这个好像是……”
陷入了冥思苦想的困境。
以她的聪慧,能看出这图阵蕴含虚实大道至理,但其中变化太过精深繁复,虚实转化的契机稍纵即逝,绝非一时半刻能参透。
俞珩站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虚实太极图阵,虚实意境的感悟缓缓流转,他看了片刻,心中已有眉目。
见夏九幽抓耳挠腮,小脸都憋红了仍不得要领的可爱模样,他嘴角微勾,俯下身,靠近她耳边:
“仙子,看虚鱼眼处的光点。当它从无中乍现,亮度达到与实鱼眼齐平的刹那,便是整个图阵虚实平衡最微妙,也是唯一可以外力介入引动的枢机时刻。
但这平衡只存一瞬,且需要两人同时,一人引动虚鱼中那缕即将化实的阳,一人牵引实鱼中那缕即将化虚的阴,阴阳交错,虚实互济,方能打开门户。
错过,或力道不均,图阵便会重置,甚至可能引发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