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脸上的笑容,下一秒骤然消失,他身形佝偻,但一股仿佛源自万古星空般的沉重威压,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他干瘦的手指指着俞珩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不懂规矩的狂妄小辈!也敢称我为师?!”
前一秒还和蔼可亲,谆谆告诫的老者,此刻须发皆张,目光如电,厉声呵斥: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野小子,无根无萍,无宗无派,侥幸得了些机缘,修了点微末本事,就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攀附吾之门庭,染指吾之传承道统?!”
“我的门下,向来清净庄严,只收心性纯良,禀赋卓绝之辈!岂容你这等心思不纯,钻营取巧之徒立足?!
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心思!我盖九幽纵横一生,还没到老眼昏花,识人不明的地步!”
严厉的呵斥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直接将他贬斥为意图攀附的投机之徒。
段德和黑皇听闻他自称盖九幽,又见他勃然作色,当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
一个很可能曾觐见大帝的活化石级人物的怒火,由不得他们不肝胆俱颤。
段德腿肚子打颤,黑皇的尾巴紧紧夹了起来,一人一狗下意识地就想脚底抹油,离得越远越好。
俞珩依旧面不改色,凌厉的指责声中,他礼数愈发周全,声音平静无波:
“前辈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晚辈一路行来,所遇之人,或因畏惧,或因利益,所言多是阿谀吹捧之辞,鲜少有人能像前辈这般,一针见血,直指晚辈行事孟浪,心性不足之根本。
前辈此番金玉良言,如暮鼓晨钟,令晚辈于前路修行之歧途,豁然开朗,愈发明澈。
晚辈,拜谢前辈教诲。”
他这番话,真诚得近乎坦然,仿佛对方骂得越狠,他听得越受用,很干脆的全盘接受了。
盖九幽盯着俞珩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神魂本质。
俞珩神色坦然,眼神清澈,姿态恭敬,从表情到气息,竟真地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忿。
“哼!”老者最终冷哼一声,那股无形的沉重威压也随之悄然散去,他嘟囔了一句,
“定力倒是不错……脸皮也够厚……”
“师父!你在说些什么啊!”夏九幽娇嗔的声音传来,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小姑娘刚才也被师父突然的发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气鼓鼓地走过去,一把将俞珩还在行礼的手拉了下来,然后转身,瞪着一双琉璃眸子,毫不示弱地看向自己师父。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老样子!就爱吓唬人!”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又转头,小手轻轻拍了拍俞珩的手臂,软语安慰道:
“没事的,俞珩,你别听师父乱讲!他呀,一天到晚的,就爱板着脸吓唬人,别理他就行了!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她仰着小脸,仔细观察俞珩的表情,要确认他是真的没有把那些难听的话放在心上,没有因此而生出芥蒂。
她左看看,右看看,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俞珩看着她这副紧张维护自己的小模样,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指尖拂过柔软的发丝,传递安抚的意味。
他当然不在意,这可是准帝!真正在帝路争雄的老前辈!是他未来的亲师父!
几句姿态上的挤兑而已,他若是连这点言语都受不住,那这么多年红尘炼心就白炼了!
夏九幽确认俞珩眼神温润平和,并无阴霾,这才稍稍放心,但小手还是紧紧拉着他。
盖九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自家徒弟毫无原则地维护那个野小子,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鼻子里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俞珩对夏九幽温声道:
“前辈不远万里前来寻你,足见关爱之深,这段时间,前辈定然十分挂心。
你应该向前辈好好说明这些时日的经历,遇到了何事,也好让前辈了解详情,免去担忧。”
“哦。”小姑娘听了俞珩的话,乖巧地点点头。
她松开了拉着俞珩的手,几步蹦到师父盖九幽面前,亲昵地拉起师父干瘦却温暖的大手,仰着小脸,琉璃眸子里闪着光,
“师父,我跟你讲哦,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呢……”夏九幽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开来。
盖九幽面对自家从小看着长大的的徒弟,神色立刻和蔼了十分。
虽然他早就对夏九幽这段时间的遭遇知晓七七八八,但他依旧笑眯眯地倾听着,任由小徒弟叽叽喳喳,将这段时间的遭遇,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