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登上了仙台。
几乎在同一瞬,识海深处的紫珠感应到她的气息,像是被什么惊动了,骤然光华大放。
璀璨夺目的紫华从珠中喷涌而出,像一轮紫色的太阳在识海深处升起,将整片识海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穿透了神魂的每一寸缝隙。
俞珩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他当即全力调动识海,浩渺无边的紫色汪洋在他意志的驱使下翻涌起来,掀起万丈狂澜。
他要遮蔽墨墨仙子的气息,把她藏起来,要阻止那件他隐隐预感到的事情发生。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的意志触及墨墨仙子的那一瞬,他的视线猛地充斥了灰白。
一种不属于任何时间、任何空间的颜色,像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万物终结后的虚无。
灰白从他的视野中心开始蔓延,像夜色吞没黄昏,不可逆转地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灰白。
哗啦啦——
苍茫古老,横贯万古的时光长河,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它从不知名的未知之处中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河水光影是无数个瞬间、无数个片段、无数个被遗忘或铭记的时刻交织在一起,汇成的洪流。
浮沉无数模糊的光点,明灭不定,每一点微光都是一段逝去的岁月。
亿万宇宙的碎屑在洪流中翻涌,纪元的残骸、万界的遗迹、无数生灵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最后痕迹。
它们闪烁着,明灭着,像垂死之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睁一闭,便永远地沉下去了。
识海之中,紫珠悬浮在紫色汪洋的上空,光华流转。
它轻轻旋转,从血色苦海中摄起一滴晶莹的血珠,微微一震,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将俞珩的整个识海都吞没。
它撕裂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裹着俞珩的意识,一头冲入了奔腾不息的时光长河。
俞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像一片被卷入洪流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长河浩荡,无数光点从他身边掠过,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清晰得像昨日,有的模糊得像前世。
他看见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厮杀,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从泥泞中爬起来,有人从云端上跌下去。
紫珠逆流而上,它的目标很明确,在寻找什么,或者,被什么召唤。
俞珩的意识穿过一个又一个纪元,越过一重又一重岁月,向着未知的、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源头,一步一步地走去。
觉有情见俞珩忽然失神不理自己,心头顿时泛起几分不满。
她等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反应,没有惯常那般伸手揽她的腰,凑过来在她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来,以为他又要作弄自己。
这样的把戏他玩过不知多少次了,明明心猿意马,偏要端着一副坐怀不乱的姿态,等她先低头、先开口、先耐不住。
她若不主动引下一步,他便能在那里躺上半天,嘴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在她快要真的恼了的时候,他会忽然睁开眼,眼眸里漾着促狭的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吻得她喘不上气,吻得她把那些嗔怪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软绵绵的叹息。
这一次,大约也是这样的吧。
她想着,带着几分无奈,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轻轻叹了口气,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她将声线压得又低又柔,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轻轻唤了一声:
“有情……求佛主赐法。”
水波荡开。
湿漉漉的青丝从肩头轻垂,偶尔扫过他的胸膛,带着几分清浅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