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一拳尚未收势,俞珩身形微侧。
肩头偏开寸许,拳锋擦着他的衣袍呼啸而过,轮回之力带起的劲风将他鬓边几缕发丝吹成灰烬。
俞珩的声线自身侧悠然漫来,语调平寂无波,淡漠而清冷。
“非己与生俱来之物,强行承纳,必有缺憾桎梏。你终究难以全然催动本源,难展全盛之威。”
秦昊猛然旋身,回身刹那,第二拳已然蓄势圆满,威势沉凝。
漆黑轮回雾气自他整条臂膀蒸腾漫卷,于虚空扯出数道扭曲拳影,罡风席卷四野。
拳劲所过之处,遍地碎石卷入幽光,瞬息碾作飞灰,转瞬又凝形复现,生灭轮转,循环不止。
俞珩向后一仰,拳锋从他面门前掠过,只差分毫,姿态近乎闲适。
“你的兄长能与我坐而论道。”他身形还在半仰的姿势中,目光从拳锋上方越过,锁住了秦昊的眼睛,
“而你这个替代品,连让我稍微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秦昊的面孔扭曲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眦赤红如泣,血色弥漫几欲滴落。
“啊——!!!”
一声凄厉长啸!
周身法力如熔浆沸涌,轰然炸裂,沉沉轮回黑力自四肢百骸狂涌喷薄。
幽暗虚影幢幢叠现,无数古今人影自冥暗中次第显化:
有老者佝偻,垂暮沉霜;有壮汉魁伟雄健,气骨苍然;亦有少年清瘦孑然,眉目青涩。
他们自岁月过往中踏夜而来,从来日夹缝里坠入此间,层层叠叠,肃然伫立在秦昊身后。
每一重虚影,皆是一段尘封岁月;每一缕过往浮生,皆在倾泄本源,尽数灌注于他拳锋之内。
岁月为薪,轮回为力,万般往昔造化凝于一击。
裹挟无边晦暗,轰然轰杀而至!
俞珩摇头:
“弱。”
拳风扑面。
“太弱。”
灰蒙蒙的时序之气缠覆拳锋,同属岁月道韵,却宛若孤身踏遍荒古万载,愈发沉浑、苍古、深邃。
那缕灰气如凝缩万古岩层,厚重磅礴,压得周遭天光弯折,万物皆为之低伏。
荒古神拳,轰然出世。
双拳交撼的刹那,秦昊身后层层叠叠的岁月虚影寸寸崩碎,在俞珩浩荡拳威之下,脆如薄纸,尽数湮灭。
秦昊胸口骤遭如山蛮力猛撞,整个人如遭万仞古岳轰体,身形陡然倒飞。
他于长空连连翻滚,重重砸落大地,身躯贴着土石蛮横犁出数十丈长痕,一路崩裂巨石、碾碎岩块,方才堪堪停落。
待他强忍剧痛,勉力撑身欲起,指尖触碰到地面的刹那,却察觉掌心之下竟是满目枯皱苍老的岁月纹路。
他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发丝间有灰白在蔓延,那一拳不仅打碎了他的攻势,还把一段荒古的岁月打进了他的身体。
他变老了。
此时此刻,四面八方的符文开始发出声音。
俞珩的声音从每一枚符文中同时传出,从前后左右头顶脚下,从三百六十个方向一起涌入秦昊的耳朵。
那声音平缓温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