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的宫殿群层层叠叠,每一条回廊都通向新的殿宇,每一座殿宇都通向更多的回廊。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宫殿。
这座宫殿的形制明显比之前的偏殿要精巧许多。
殿身以墨玉和银玉交错砌成,墨玉为骨,银玉为饰,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以极其精妙的手法编织缠绕,远远望去像是一幅太极图被立体地展开在了建筑上。
殿前有一片小小的庭院,庭院中栽着一株树。
那树早已枯死,树干焦黑如墨,可在焦黑的树皮裂缝中,竟还残存着一缕极淡的太阴本源,像是枯死万年之后依旧不肯散去的执念。
俞珩飞近了些,看清了殿门上方的小匾——少阴殿。
俞珩心中微动,振翅飞入殿内。
殿内的陈设比俞珩想象的简单。
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奇异宝,在靠窗处置一方墨玉琴台,琴台上搁一张七弦古琴,琴身不知由何种灵木制成,万古之后竟还流转淡淡的幽光。
琴台旁立一尊银玉书架,架上空空荡荡,只在最底层散落几卷残破的玉简。
玉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俞珩以神识扫过,勉强辨认出几行字来。
“今日修太阴第六转,又不成了。父亲说是我心不静。哼,明明是他讲得太深奥。”
俞珩读着读着,不自觉笑了一下,他仿佛能看见一个少女趴在琴台上,一手托腮一手执笔,嘴里嘟囔着抱怨严父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蝶翼轻轻一振,飞向少阴殿的正中央。
一眼看见了一团悬浮的光,呈黑白二色,它们在交融纠缠,彼此渗透。
黑色与白色之间没有绝对的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过渡。
光团的核心处,两道气流正在缓缓旋转。
黑色的一道,是至纯的太阴之气,幽深沉静;白色的一道,是至纯的太阳之气,炽烈张扬。
这两道截然相悖的气流,以不可理喻的方式被编织在了一起,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阴阳鱼。
生死在鱼眼之间交替,乾坤在鱼尾之间翻转,天地间最本源的两股力量在这枚小小的阴阳鱼中达成了某种超越理解的平衡。
俞珩的意识震颤,他当然认识这是什么——阴阳仙种!
黑蝶收拢双翼,轻轻落在阴阳鱼的下方,蝶翼上的月华纹路与阴阳二气隐隐共鸣。
俞珩没有犹豫,蝶翼一振,向黑白交织的混沌气流撞了进去。
触碰的刹那,天地翻覆。
俞珩的意识从蝴蝶的躯壳中猛然抽出,向后急坠,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
他看见太阴仙殿在某个瞬间骤然亮起万千月华,看见无数仙人从星空中踏步而来,又看见那些光芒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还来不及看清那些画面的细节,下坠便骤然停止。
俞珩徐徐睁开眼眸,山风裹挟着元天秘境独有的紫霞清气,扑面而来。
周遭景物如故,与入定之前并无分毫差别,只有他的右掌心,多了一枚东西。
他缓缓摊开掌纹,一枚巴掌大小的阴阳鱼,悬浮在掌心三寸虚空,悠悠旋舞,道韵流转。
俞珩垂眸凝望这枚阴阳仙种,眉宇间凝着几分复杂心绪。
他触碰到仙种的那一刻,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俞珩闭上眼睛,将那些信息碎片一一拼凑。
他看见了一间闭关密室,四壁是粗糙的墨玉原石,中央坐着一个男人,其实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周身缭绕浓稠到近乎实质的太阴之气,在他身后凝成一轮巨大的黑色月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