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冶执起酒杯,仰头豪饮一大口,将杯盏重重顿落案几,发出沉闷声响。
他语声沉了下来,裹着几分难言的郁结:
“此事牵涉甚广,敏感至极。
皇城这般戒严,全是因九黎三皇子黎问歌尚在人世,此刻正栖身于我那位皇兄的人王殿内,受他庇护。”
徐子轩执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心神一震。
古冶仿若未曾留意他神色变幻,借着酒意,语速渐快,似要倾泻心中积压许久的愤懑:
“皇兄与那黎问歌相交莫逆,更是当众立誓,要护他一世周全。
正因如此,古华全境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皆怕玄武帝兵骤然从天而降,重蹈九黎覆辙。”
徐子轩心底凛然一寒。
皇室储位之争、朝堂暗流纠葛,本就是局外人不宜涉足的凶险漩涡。
他轻轻放下酒杯,正欲淡然一笑岔开话题,避开这朝堂纷争。
古冶却已然开口,语气愈发激愤,死死攥紧手中杯盏,
“论私怨,玄沧与四大皇朝皆有宿怨纠葛,可他心头最恨的,终究还是九黎。
其余三家若有诚意,未必不能化解干戈。可我皇兄这般一意孤行——”他语气陡然变味,带着几分讽意:
“分明是为一己私交,硬生生将整个古华皇朝拖入险境!
以一国气运,赌一人情义!好一个天生人王,好一副胸襟气魄!”
徐子轩连忙敛去神色,面上堆起和煦浅笑,伸手轻拍古冶肩头,语气温和从容,刻意打散席间沉郁氛围:
“古兄何须这般忧心忡忡。玄沧纵使身为古皇嫡嗣,终究孤身一人,势单力薄。
凭他一己之能,又怎能撼动传承数十万载、根基深固的古华皇朝?
如今皇城戒严,不过是权宜避祸之策,待风波渐平,自会撤去禁令,恢复如常。”
说罢,他举杯相邀,意欲借着酒意,将方才话题轻轻带过,令席间重回宴饮闲适之态。
他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身子往古冶那边凑了凑:
“对了,不知古兄可曾听闻东王俞珩的下落?”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立时将古冶的心思引了过去。
古冶眸色一凝,感慨出声:
“东王俞珩?此人来头之大,在奇士府之中还要压玄沧一头,更是将北帝王腾逼得黯然远走东荒。
要知晓王腾乃是北原年轻一辈第一人,竟被俞珩逼得在奇士府无立足之地,足见其锋芒之盛。”
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语气愈发唏嘘凝重:
“昔日遭四尊帝兵联手围堵,他竟硬生生冲破死局,杀出一条生路,端的狠绝。”
说着竖起一指,重重点在案上,语声压得极低,暗藏忌惮:
“更要紧的是,他手中亦执掌帝兵。”
古冶向后倚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浓郁酒气,眉宇间满是忧色:
“此人一日不现世,其余三大皇朝便一日寝食难安。
试想宗庙祭祖、朝堂大典,满朝文武齐聚盛典之时,若头顶骤然有帝兵凌空砸落,那是何等惊骇场面?
九黎覆灭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谁能不心生畏惧?
倘若他也学着玄沧来这么一下,谁顶得住?”
他伸手拈起酒壶,却没有倒酒,只是用壶嘴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两声清闷脆响,更添几分沉郁。
“这一日日的,皇朝威信哪能不被扫了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