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被姚煦放在船舷边,背靠着冰凉的船板。
道胎李玄和魔体段空一左一右坐在不远处。
李玄是个面相清秀的少年,眉心天生一道浅淡的道纹,此刻正面色苍白地望着船舷外的水波;
段空满脸戾气,缕缕黑雾在头顶蒸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四人被单独安置在一条船上。
羽仪支着肘伏在船舷边,垂眸望着水面映出的自身倒影。
碧波如镜,衬出她妆容精致的面庞,眉眼间却裹着一层晕开的凄楚。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波光,搅碎了水中的倒影,一声轻叹幽幽地落进风里,像是在为自己谱一曲无人聆听的哀歌。
俞珩将这番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微微一动。
他见多了这般女子。
生平无半分真正磋磨苦难,偏要揪着细碎小事渲染满心悲愁,万事以自身情绪为先,矫情敏感,最贪恋旁人共情。
他略一思忖,抬手压了压姚煦的肩膀,示意他上前一些。
姚煦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他往前背了几步,停在羽仪身后不远处。
俞珩将语声放得低沉柔和,轻轻开口:
“姐姐独自对着江水叹气,看着实在叫人心头不忍。
一江静水映着姐姐,明明这般清丽,却偏偏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倒像是世间所有委屈,全都压在了你一人身上。”
羽仪的肩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水中倒影。
俞珩观察她细微动作,语气愈发温顺:
“我为阶下囚,本不配多言,只是瞧着姐姐这般落寞,实在忍不住多说一句。
寻常人求一身安稳顺遂便知足,可姐姐心思细腻敏感,连江上清风流水都能勾起心底怅惘,想来心中藏了许多无人能懂的苦楚吧?
平日里,定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好好听你诉说心事吧?”
他垂着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愈发清晰:
“旁人只看得见姐姐光鲜明艳的模样,唯有我,窥见了你独自临水伤怀的孤单。
若是姐姐心中烦闷无处排解,不嫌弃我是低微之人,不妨讲一讲。
我安安静静听着,并无他人再能知晓。”
少年生得一副清绝无双的容貌,纵然行动不便,却难掩那份得天独厚的俊秀。
清亮亮的音色落在江风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情真意切,像是将一颗滚烫的心捧到了她面前,字字都直直撞进羽仪素来偏爱伤感、渴求怜惜的心坎里。
她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先是落在俞珩脸上,随即又落到他无力垂落的双腿上,心头顿时泛滥起浓烈的怜惜。
她当即上前两步,伸手轻轻将俞珩从姚煦肩头环抱了过来。
少年身形清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两条软塌塌的腿在她臂弯间无力地晃着,无比单薄。
她一手稳稳托住俞珩后背,一手轻拢住他被江风吹散的发丝,眉眼间满是柔婉的悲戚,轻声泣道: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与姐姐原是一路人。。。。。。呜。。。。。。
咱们,都是苦命的人啊!”
姚煦站在原地,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目瞪口呆地看着羽仪将俞珩抱在怀里又是抚发又是垂泪,一时竟然有些替俞珩感到尴尬!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李玄和段空,李玄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段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俞珩的后脑勺,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