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坎就明明白白地横在他面前。
斩道要斩的,从来不是囡囡。
要斩的是他心中“囡囡是特殊存在”的那道妄念;
要破的是“我不该”的自缚之茧。
狠人大帝的影子确实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可那些藤蔓早已与他长成了一体,变成了他骨血里的纹路,割断了,他自己也要流血。
竹林里忽然安静了,风停了,竹叶不再摇晃。
俞珩在这片寂静里,看见了本我。
他想:
感情从来不是枷锁。
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贪、嗔、痴。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他此刻看见的、完整的、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自己。
欲望也不是负累。
被她环住脖颈时片刻的失神、她身上的香软、她唤哥哥时拖长的尾音。。。。。。
那些炽热的、滚烫的、沾着尘世烟火气的东西,恰恰是他愿意一步一步走下去的理由。
若是心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这条路还有什么走头?
若是连这点贪恋都不剩了,漫长岁月里该有多荒凉?
俞珩缓缓睁开眼,直起身,衣料与竹皮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抬手拨开斜逸过来的竹枝,一步步朝着竹林外走去。
脚下的枯叶被踩出细碎的脆响,每一步都清脆,像在给什么仪式打着节拍。
走出竹林的那一瞬,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肩上。
暖融融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眯起眼睛望着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苍青色的穹顶几只飞鸟的影子缓缓划过,在蓝色的宣纸上落了几笔淡墨。
他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情修一体,本自同源。”
“道法自然,情亦自然。”
“我不曾失去什么,也不曾亏欠什么。”
“下一程还能路过她,”他说给自己听,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暖意,
“那也是很好的。”
体内传来一声碎裂的声音,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在他眉心处化作一阵细微的颤动。
斩道,那扇门本就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直等着他。
他如今只是走过去,伸手,推开了它。
俞珩仰起头,望向穹顶。
没有天劫将至时天地间特有的肃杀与凝重。
他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