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商人见忽然出现一道紫金身影,宝相庄严,猛地停住,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口中高呼:
“大德慈悲!大德慈悲!”
俞珩微微皱眉。
这一幕颇为怪异,他注意到,这些趴在地上叩拜的,衣着虽沾满沙尘却质料上乘,显然是这支商队的主家。
而后面那些护卫、马夫、仆役反倒一个个正常行走站立。
俞珩神色平和地开口:
“我不过一介修行之人,不必如此大礼。你们这般所为……是在修何种法门?”
为首中年商人抬起头,满脸恭敬:
“回禀大德,我们在效仿畜生匍匐受难,今生预先尽数受尽磨难,来世便可生得富贵显赫,做人上之人。
我辈凡俗,积德不够,只能以此补足。”
俞珩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看你这支商队规模浩大,行头齐备,想来平日获利颇丰。
可你既仿畜生,为何不舍了那车马辎重?这般模仿,未免做得不够彻底。
心若诚,若是诸佛不悦,又该如何?”
中年商人顿时脸色窘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赔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大德说笑了……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肉眼凡胎,无缘得见真佛。
倘若大德这般亲近佛法的高人,肯在佛前替我美言几句,证明我一片诚心,我愿献上丰厚香火供奉。
银钱、粮草、奇珍,但凡大德开口,在下必定竭尽所能,绝不吝惜。”
俞珩笑意更深了,
“照你这般说法,这难道不是在贿赂诸佛吗?”
富商猛地一窒,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商人也都噤了声,脸上写满不安。
俞珩缓缓说道:
“佛不在沙石地上。心中存善,日日躬行,便是与佛相近。
何须匍匐在黄沙之上刻意受苦,以求换取虚无的来世?”
中年富商脸色骤变,连连摇头,双手在胸前摆动,眼神里满是惶恐。
“大德切莫妄言!切莫妄言啊!我等肉身污浊,凡胎卑贱,罪孽深重,哪里配得见真佛!
我辈生来便是这般命数,早已注定,岂敢心存这般奢望!
若被旁人听去,说我等冒犯佛法,这可是要招来大祸的!”
他全然不认同俞珩的说辞,天生低人一等,只认定唯有折磨肉身,方能稍稍洗刷自身罪业。
俞珩蹙眉,看这人顽固,心里明白,这样的执念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撼动的。
西漠千百年来积淀下的信仰根须早已深深扎入人心,他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强行扭转旁人信奉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转而问道:
“此处是什么地界?”
富商见大德不再追问命的话题,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连忙躬身答话:
“回禀大德,此地乃是西漠北疆,净土真宗的辖域。真宗信众如云,往来的僧侣大半都出自他们门下。”
“你可曾听闻过接引寺?”
富商身体猛地一颤,先前所有疲惫畏缩的神态一扫而空,双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声音拔高了一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