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曦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只有一种被云朵包围般的柔软触感。
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将她托在一片温温的、绵绵的暖意之中。
她的骨头都被泡软了,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底的一只小船,被细细的波纹推着,缓缓地、缓缓地飘着。
她甚至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手臂从身侧慢慢抬起,五指舒展。
手掌抬到最高处,忽然碰到了什么。
温热的、微微带着棱角的东西。
触感奇异而陌生,表面光滑,带着温度,底下能摸到分明的轮廓,像一件温润的瓷器。
她迷迷糊糊地,缓缓睁开了眼。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亮得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手。
正覆在一张脸上。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左半边脸颊,虎口恰好卡在颧骨上方,手指微微曲,搭在他眉毛上。
被她手掌遮住大半张脸的人,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那只眼睛微微弯着,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笑纹,瞳仁里映着从窗外流入的金色晨光,像盛着琥珀。
“仙子睡得可好?”俞珩的声音像一杯清茶。
姚曦愣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枕着俞珩。
她的脑袋枕在他膝上,脖颈处垫着一截他叠好的袈裟边角,乌黑的长发毯子一样铺开。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几缕散落的发丝从耳后滑落,
“……我睡着了?”
“嗯。”俞珩点了点头,
“仙子听了三日佛法,累了也是应当的。”
姚曦看了看殿外,居然已经是三日后早晨了?
她怔怔地,睡了这么久。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她只记得梵音暖融融地淌过来,她听着听着,便沉沉地落了下去。
“你讲的法……很精妙。我觉得……从来没这么宁静过。”姚曦低声开口。
俞珩笑着整了整被压皱的衣摆:
“我还以为仙子偷懒不想晨课念经了呢。
睡得这么香,可曾见着阿弥陀佛了?”
他说话时,晨光从窗外大片大片地泼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淡淡的金辉里。
他本就俊朗的面容被晨光一镀,眉眼轮廓越发分明,多了几分出尘之意。
姚曦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窗外,金色的阳光正大片大片地铺洒在青砖地面上,将禅室里的香炉、经卷、蒲团,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墙角一盆半枯的兰草被光照着,叶片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也显出几分欣欣向荣的生机来。
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像初春河面上第一道裂开的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