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沙苦道:
“驼羔很聪明。记性极佳,又肯耐劳,不畏风霜劳苦,更难得善察人心,能体会旁人悲欢。
老衲死后,就由他来引领商队了。”
驼羔道:
“师父身体还硬朗,还能活很久!”
释沙苦抬手在他光溜溜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笑了笑。
俞珩心中微微一动,释沙苦话语说得自然,细品之下,似乎别有深意。
当着自己的面考教驼羔,问的那些问题,分明是在给自己听。
看这孩子的心性,能否被看上。
如果俞珩愿意渡,那是缘分;如果俞珩不愿,那这话也不过是一个老和尚对身后事的安排罢了。
进退有据,哪怕唐突了也有说法。
这就是生存智慧么?
俞珩心底笑了一声。
他看向释沙苦,语气平和:
“众生因缘和合而生,无缘不相遇。我在大漠滚滚黄沙之中,一眼得见驼羔,此非缘分?”
释沙苦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枯瘦的身子发颤,干枯手掌用力掐住了身旁驼羔的肩膀。
老和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俞珩。
驼羔福至心灵,扑通一声跪在沙地上:
“大德,不,师尊!恳请师尊赐法!”
俞珩含笑,抬手朝上虚虚一托。
一方羊脂玉净瓶凭空浮现在他掌中,斜斜探出一枝青翠柳枝。
他轻捻柳枝,将枝条从瓶中提起,蘸取甘露,手腕微垂。
莹莹的水珠一滴滴洒落,落在驼羔光溜溜的头顶,顺着那撮沙渗入。
“心如琉璃者,内外明澈;持此法者,于尘劳中,常得光明。”
清润之感将全身涤荡了一遍,驼羔只觉得浑身轻得快要飘起来。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却咧着嘴笑,又重重地拜了三拜:
“弟子驼羔,谢师尊赐法!”
释沙苦站在一旁,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俞珩转过头,对他道:
“我亦有渡尘金身法,愿予沙苦大师。”
释沙苦一怔,随即化成复杂的笑。
他摇了摇头,
“不瞒大德,老衲幼时也有僧人想要度老衲入寺庙。奈何佛缘浅薄,没修行资质,便在大漠侍奉我佛了。”
俞珩目光微凝,神识探去,果真如此。
他沉默无言。
商队里忽然起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