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宁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中。
在被送进医院后,她对外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感知。
身边回荡着专家们急促又模糊的讨论声,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很是吵闹,可唯独感受不到裴寂的存在。
自从她生病之后,裴寂总是守在她身边,时不时握着她的手,即便她陷入了昏睡中,也能感受到裴寂掌心的温度。
可这一回,什么都没有,连耳边一句轻声的安抚也无。
一个酸涩又惶恐的念头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裴寂是不是觉得她生病麻烦,不想要她了呢?
姜卿宁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像是被冻住一样,无论这么用力都睁不开。
旁人也只能看见她的睫羽不明显的微微颤动。
而后,姜卿宁耳边专家的声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雪声。
她坠入了一场梦魇中,竟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里。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面颊,每一次的触感都真实得可怕,刺骨的寒气漫上她的身躯,血液正在一点点被冻得凝滞。
可比起蚀骨的严寒,更让她感到煎熬的是那份被抛弃的绝望。
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雪地上,然后清晰的感知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死亡的恐惧一点点将她包裹。
万般绝望之中,姜卿宁的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裴寂了,想扑进他温暖的怀抱,想握紧他的手心。
可她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地上无尽的孤寂。
一滴泪,无声的从姜卿宁的眼尾滑落……
“裴先生,您来了!”
裴寂一路驱车赶到医院。
医生看见他的时候,连忙上前迎接。
“情况怎么样了?”
“姜小姐陷入了深度昏迷中,我们第一时间又做了全套检查,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姜小姐各项生理指标居然在缓慢往下掉。血压持续偏低,心率偏弱,我们能做到就是尽量稳住现状。”
裴寂听着,心中一沉,跟着医生快步走进病房。
姜卿宁躺在一众仪器之间,面色苍白得没了血色,长长的睫羽垂落,安静得只是单纯的睡着了一般。
可那一旁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却在一点一点的向危险区域下降。
裴寂握住姜卿宁的手。
这几天,他把姜卿宁养在温室里,这双手多少带着一点温度,可此刻姜卿宁的手在他的掌中像是在雪地里掬起一捧雪,冷到了他的心坎上。
裴寂连忙拿出今早从玄一那求来的流珠,沉沉的黑木珠粒,嵌着朱砂隔珠,衬得姜卿宁的腕骨有些过分的纤瘦,还显得几分笨重。
可在流珠戴进姜卿宁的腕上时,姜卿宁的指尖极其微弱的动了动。
裴寂呼吸一滞,目光落在姜卿宁脸上,却没有发现她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这串珠子真的能保佑他的人吗?
裴寂不敢赌,也不敢过多质疑,只能将姜卿宁的手连同着流珠一起拢进掌心虔诚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