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两进院门的时候,暮色已经沉到底了。
他快步走进正屋。
崔默潜坐在桌案后面看信,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王家人今天去了新围村。”
八两在桌前站定,言简意赅禀告。
“王家的管事指着林姑娘的脱粒机说是偷了王家的图纸,带了七八个家丁要连人带机器一起拖走。属下赶到时,邱家小子已经被打了,锁骨下渗了一掌心的血,机器也被掀翻砸坏了卡扣。属下把动手的人按住,王二管事赔了银子走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走的时候,那眼神不对。不像是认栽的样子。”
崔默潜把信折好放在桌角,抬起眼来。
“王家粮行……刘丰泰在青浦的粮,走的就是王家的账。”
八两的瞳孔缩了一下。
崔默潜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信纸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之前查刘家铺面货栈,王家粮行的流水单子我看过。账做得干净,每一笔都对得上。可今年入秋以来,王家粮行进出的稻米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
他转过身来,月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刘丰泰藏在地下那批粮,就算截回来一部分,剩下的要入市换银子,只能借王家的门路走。这三成,就是那批粮的尾巴。”
八两的眉头拧起,“那咱们直接查王家的账册……”
“不能查。”
崔默潜打断他,“王秉忠在青浦经营三十年,铺面、田庄、姻亲,根比刘家还深。你上门调账册,他有一百种法子把该藏的藏好,你到手的就是一堆废纸。”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
“得让他自己乱。乱了才会有人急着去给刘家报信,那个送信的人就是线头。”
他抬头看向八两,“你去前院,把关自在叫过来。”
八两应声而去。
关自在来得很快,范县丞跟在他身后。
跨进堂屋的时候,关自在官袍下摆沾了一层夜露的潮气,额角有薄汗,被油灯照着泛出细碎的光。
他拱手行礼,“崔大人深夜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崔默潜抬了抬手示意他坐,没有绕弯子。
“王家粮行,你了解多少?”
关自在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斟酌了几息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