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咬下去。上下牙床不知道怎么偏了,犬齿准磕在舌头侧边。满嘴血顺着下巴淌在胸口飞鱼补子上。
旁边有兄弟盛了半碗凉水递过去。
刚凑到嘴边。
没风的天忽地扫下一股邪风,粗布瓷碗当场掀翻,凉水泼了他满脸。
剩几滴润进嗓子眼,精准卡住气管。那百户咳得脸发紫,翻在地上蹬腿。
——
第三日。
整个镇抚司没了动静。
一百一十二号汉子,三天没咽进一粒五谷,没顺下一滴清水。
碰见食物就变质,沾上清水就塞喉。
那些在诏狱里用烧红铁棍给犯人挑指甲都不带皱眉的天子亲军,这会儿全摊开四肢靠在院墙边。前胸贴后背。眼窝凹下去。
几个年岁小的小旗侧过脸,肩膀阵阵发抖,想哭都挤不出眼泪——没水分了。
毛骧倚着正堂大红漆柱子滑坐在地上。
飞鱼服领口大敞。原本绷满腱子肉的胸膛全剩排骨。嘴唇干裂,舌头挨了两回牙齿误伤,肿得说不出话。
入夜。日头落尽。
毛骧两手抠住柱底的砖缝,拿指甲的力道生生跪起来。
腿弯打晃,一步一挪往大门方向走。
不找林易。找皇帝。
哪怕爬也要爬到午门外去告御状。
他拖着身子跨过门槛。走到长街一半。
右侧有个公用茅坑。
腿根实在提不起最后那点力气。毛骧膝盖前倾,重重扎向地面。脸朝下,面门对着坑外的一堆湿软腥臭泥水。
没声响。大明最硬的锦衣卫头子,当街趴了。
——
皇宫内,乾清宫偏殿。
朱元璋在御书案后头来回走。速度很快,明黄袍角擦得龙椅底座啪啪响。
刘和缩在柱子跟前,脑袋垂着:“皇上,毛指挥使……饿晕在街头茅坑外头了。”
老朱脚步一停。抓起案头的青花茶盏又重重放下。
不心疼是假的。那都是替他挡过刀的心腹班底。
三十八万两银子砸水里他也疼。
但他签了那份移交授权。他下令无论发生什么由企管办全权调度。现在扯破脸下旨救人,天子的脸面在这场博弈中就碎了,捡不回来。
他迈出偏殿直奔坤宁宫。
马皇后正靠在暖阁里穿针引线。
老朱走进去,背着手在脚踏前长吁短叹,唉声叹气足足绕了七八个来回。
马皇后头也没抬,剪断一截丝线,拍去膝头的布屑站起身。
“皇上不必转了。臣妾去一趟那企管办。”
老朱脚步停住,转过脸干咳一声:“妹子说得哪里话。咱下定决心要整肃他们。这林易要弄死他们,也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