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舆图之事,云浅神色未变,反手又自袖中递过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里头是些应手之物,拿去防身。”
陈行双手接过,躬身郑重行礼:“弟子谢过云浅师姐。”
云浅并未多留,微微颔首,身形便如青烟般自窗外掠去,气息转瞬消散在夜色之中。
房内重归寂静。陈行坐回榻席,将那枚泛着淡青微芒的玉简平平抵在额前,凝神敛息,引动灵识沉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繁复庞杂的灵力印记顺着眉心倒灌而入:古木参天的原始老林、地势险峻的乱石峡谷,乃至几处高阶凶兽盘踞的标记红圈,尽数如泼墨画卷般清晰无误地烙印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良久,陈行缓缓睁开双眸,长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处的那枚青色玉简忽地微微一烫,紧接着,一簇无根青火悄无声息地自玉简核心腾起,不过眨眼功夫,坚硬的玉简便被烧蚀成了一撮细腻的飞灰,顺着指缝簌簌滑落,消散在夜风中。
陈行心知这是云浅为了防备秘境地形走漏布下的暗手,倒也不去在意,转而将神识探入了那只储物袋中。
里头的家当委实算得上丰厚齐备:一柄泛着冷冽寒芒的制式炼气后期青锋长剑;一套由二阶青鳞蟒皮揉制而成的贴身软甲;整整一捆码放整齐的一阶攻防灵符;此外,还有数个白玉药瓶,里头装着补气、止血与解毒的上好丹药。
将贴身软甲换上,系紧剑囊,确认过诸般护身法器无误之后,陈行重整心神,盘膝端坐,在体内默默搬运起归藏经的小周天,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破晓。
陈行推开房门,正欲迈步而出,上方老槐树处便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狂风!
甚至未等陈行开口打个招呼,一股沛然的吸力便猛地箍住他的腰身,直接将他整个人凌空抛上了半空!
“唳——”
伴随着一声略显慵懒的清亮啼鸣,挂在树上的鹤镜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了一只身长两丈、羽翼泛着灰白冷光的修长云鹤。
她长颈微扬,一双生得坚韧锋锐的淡金利爪凌空探出,顺势勾住了陈行背后的衣领与软甲横扣,就这般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陈行倒吊拎在爪下,振翅掠入云霄。
半空中狂风灌口,鹤镜那有气无力、透着浓浓厌世感的嗓音自上方慢悠悠飘了下来:
“终于……可算是要结束了……这两个月成日里盯着你,熬得我好累……”
陈行被吊在半空中,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稍微挣扎了一下,发现这金丹大妖的利爪硬得跟生铁一般,纹丝不动,索性也就不再折腾,只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吐槽:
这两个月里,你总共动弹的功夫加起来也不过就那几个时辰,剩下的几十天哪天不是四仰八叉挂在树上大睡?这跟一直躺着睡死过去有什么区别?
青枫宗幅员辽阔,占地方不知多少里,五十八峰林立,要想将所有新人弟子集中在一处开辟秘境入口,调度起来较为繁琐。
是以宗门沿用惯例,在相邻的几座主峰交界处设立了分处传送阵台。
云鹤破空疾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座开阔的悬崖石坪便映入眼帘。
石坪中央筑着一座由青刚石堆砌的高大石台,高台一侧,正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宽大的竹编躺椅,一位身着灰白道袍、发须皆白的老者正蜷在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闭目假寐。
鹤镜带着陈行轰然落向石坪边缘,巨爪一松,将陈行扔在地面,随即重新化作了人形,裹着那件磨破毛边的旧斗篷,双手拢在袖子里。
高台上的守阵老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在躺椅晃动的间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鹤镜打过照面,示意他们退到一旁候着。
日头逐渐攀升,临近正午,各峰的飞舟法器陆陆续续划破长空而至。
少顷,一艘通体泛着青绿微光的窄身飞舟自玉象山方向破云而来,稳稳悬停在石台下方。
舟头立着的正是外务堂执事牧云。
飞舟落下,从上头跃下三道年轻的身影:秦小禾依旧是一袭规整的弟子长衫,低着头,神情怯生生的,宛如一只怕生的小兽;苏青萝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扎着双丫髻,大眼睛滴溜溜四处打量,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热络劲儿;另外一个则正是同届的周天宝,亦步亦趋,显得老实本分。
“陈行。”
牧云领着三人行至近前,目光扫过陈行,叮嘱道:
“咱们玉象山此番参加新人大比的,除开有要事不愿参加的沈霜几人,这处便只有他们三个了。”
“你修行进境快,修为比他们高出一截,若是进了秘境遇上,便多照料一二。”
陈行当即拱手应下:“师姐放心,若在近处,我自会照拂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