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从石板上把脸抬起来。
她开始爬。
从银杏树下到院门,再绕回来,大概四十步。
她爬完一圈的时候膝盖上的白丝袜破了两个洞,露出底下磨红的皮。
半身裙全堆在腰上,屁股和大腿根全在外面。
每爬一步,她的身体就矮一寸,下巴几乎贴到石面。
她爬到第二圈的时候,甘雨从厨房的纱窗后面看着她。
她的头发全散了,脸上有灰有眼眶里的湿痕,嘴唇抿着。
她的爬行姿势已经有了几分样子——膝盖分开的角度对,腰塌的弧度对,头低下去的幅度也对。
可她的后背是绷的。
每一块肌肉都在告诉她主人,这件事她不想做。
林屿站在廊下看。他看了一会儿,回屋了。他没说停。
沈清辞在院子里爬了半个上午。王妈后来端了一碗水出来,让她就着碗喝。她趴在地上喝完了,继续爬。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王伊珊来串门。
她穿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半长裙,平底鞋。
头发还是黑长直垂到腰下,银色雏菊发卡别在侧面。
成年女大学生的样子——干净、文静、端着一种训练出来的乖巧。
她进门跟林屿打了招呼,跟甘雨叫了声“阿姨”,坐下来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学校的事。
她上学期绩点4。5,说下学期想去交换。
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楚,语气平静,眼睛看着人。
喝完茶她站起来说去院子里走走。
甘雨在厨房里洗碗。隔着一扇纱窗,她能看到院子。
王伊珊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院子里,沈清辞正趴在地上爬。
一只手和一只膝盖刚往前挪了半步,另半边身体还悬着。
她穿着一双破了的白丝袜,红高跟鞋歪在脚上,半身裙堆在腰上,背上两道鞭痕在日光下很清楚。
头发遮了半张脸。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
两个人对上了眼。
沈清辞的脸先白了一秒,然后红。
红一层一层往上翻,从胸到脖子到耳根到额头。
她趴在地上,膝盖蹭着石板,手腕还绑着绳。
她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孩——白开衫,深色长裙,平底鞋,银色雏菊发卡别在耳侧。
她认得她。
同一个学校的。
她们上过同一门选修课。
图书馆三楼东边那排座位,这个女孩经常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书摆得很整齐。
她们在电梯里碰见过,点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