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北方总部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冽,透过报告厅挑高十米的巨幅双层中空玻璃,笔直地切在深红色的长绒会议地毯上。
上午八点整,全国大型国企数字化决算闭门答辩正式开场。
台下第一排坐着七位总公司的常务副总裁与财务、数字化委员会的主任委员。
红木铭牌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茶杯边缘升腾着极淡的龙井雾气。
整个大礼堂内只有中央送风系统微弱的嘶鸣,以及各省分公司代表翻动装订胶圈报告册时发出的窸窣声。
许静站在主讲台正中央。
她今天重新换回了那套代表着省属国企中层副职全部体面与威严的顶格职业正装。
上身是一套高级定制的深炭灰色暗细条纹收腰平驳领西装,精纺高支羊毛面料笔挺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褶皱。
西装在腰际两寸处做了极其刁钻的省道内收,将她常年抗阻深蹲雕琢出的沙漏型腰身收束得紧致利落;里面内搭着一件乳白色高领立领真丝雪纺衬衫,领口两枚微小的天然贝母暗扣严丝合缝地扣到下颌骨下方,将两道削瘦的冷白锁骨与大片胸脯捂得密不透风。
下身则是一条过膝的一步铅笔裙,裙摆齐平于膝盖中线,两侧不带开叉。
两条修长匀称、弧度紧绷的双腿被一层极薄、几近透明的肉色丝袜紧紧包裹,足下蹬着那双七公分高的黑色哑光小羊皮细尖头高跟鞋。
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再次佩戴得端端正正,在刺目的冷白射灯下散发着矜持而克制的清辉。
长发被黑色的丝绒发网紧紧拢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神情清冷的绝美容颜。
“……基于以上三层动态对账模型,西南分公司在本次决算推演中,成功将跨业务板块的在途资金对齐延迟缩短至四百毫秒以内。”
许静语调平稳沉着,手里的黑色红外翻页笔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站在讲台侧方技术操控席上的张凯,在同一秒按下了机械键盘的回车键。
张凯今天同样穿得极为规整。
一件烫得没有一丝皱痕的纯白免烫温莎领衬衫,领带打得端正笔直,是一条深蓝底色配暗金细斜纹的真丝领带。
鼻梁上的金丝半框眼镜擦拭得一尘不染,镜片后那双狭长清亮的眼睛在屏幕跳动的数据光晕下专注而冷静。
他的每一次切屏、每一次调取底层日志架构图,都与许静吐出的每一个字精准契合,严丝合缝得像是一座运转完美的瑞士钟表齿轮。
坐在正中央的总公司常务副总裁微微颔首,拿起面前的黑色签字笔,在西南分公司的评审打分栏内重重划了一个极高的分值。
“好,讲得很透,骨架搭得扎实。”老领导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目光在许静和张凯身上赞许地扫了一圈,“西南分公司这次不仅业务啃得深,年轻同志的梯队建设也走在前头。这个方案,可以作为各省对齐的标杆。”
“哗——”
台下各大分公司的参会高管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站在台上的许静微微躬身致谢,嘴角噙着一抹端庄从容的弧度。
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胸腔左侧那颗心脏,正隔着紧绷的真丝衬衫与羊毛西装,在疯狂地失速乱跳。
整整四天的重压在这一瞬轰然瓦解。
后面的日程已经完全属于其他省份琐碎的常规汇报,西南分公司不仅提前锁定了大获全胜的终局,更是超额完成了分管老刘副总交代的硬指标。
下台退场的间隙,在主讲台幽暗的过道拐角处,张凯侧过身替她拉开厚重的实木隔音门。
擦肩而过的短短半秒钟,年轻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带着那股熟悉的冷杉清香,贴着她的耳尖极轻地笑了一声:
“静姐,今天在台上帅呆了。全场老头子全被你拿下了。”
许静耳垂微微一烫,借着低头理衣领的动作掩饰了脸上的红晕,轻啐了一句:“正……经点,领导都在呢。”
可她眼角流转的波光,却将她内心深处那股大功告成后的如释重负与轻快,泄露得一干二净。
下午五点半,落日将天空烧成了一片浑浊的橙金。
许静刷开8018号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合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脱力一般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脱掉踩了一整天的尖头高跟鞋,赤着裹在薄丝袜里的脚掌踩在地毯上,随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将外套扔在床尾凳上。
就在这时,扔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程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