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初夏的晨光,像是一柄不带任何温存的薄刃,在拂晓六点半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剖开了培训酒店8018号房紧闭的窗隙。
灰蓝色的冷冽天光穿透未曾完全拉严的厚重遮光绒帘,笔直、刺目地斜切在凌乱下陷的乳胶大床与深灰色的长绒地毯上。
房间里,中央空调系统正以恒定低风档吐出微弱的送风嘶鸣。
空气中充斥着复杂的混合气味——浓烈纯粮白酒残存的辛辣焦香、张凯身上那股标志性且霸道刺鼻的英国沙龙冷杉残息,以及昨夜激情在密闭空间内彻底蒸发、风干后留下的沉闷与阴冷。
那不是温存的味道。
那是欢愉彻底退潮后,裸露散发着泥泞与冷寂的罪恶残局。
许静是被一阵撕裂般的宿醉偏头痛与周身散架般的钝痛生生拽醒的。
长翘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眼皮沉重得宛如灌了水银。
她下意识地想要翻动身躯,然而刚微微挪动了半分腰部,自下腹最隐秘深处传来的酸麻胀痛,瞬间顺着尾椎骨一路炸上了头皮。
“嘶……”
一声极低微、带着沙哑与干涩的抽气声从许静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记忆在短短零点几秒内陷入了空白的断层,但紧接着,昨夜后海四合院的滚烫铜锅、三两多直冲脑门的五十三度白酒、深夜酒店地库被风吹散的清醒、玄关处落锁的清脆咬合、自己摔倒时被那副年轻健硕的身躯凌空捞起的失重感、以及……以及在两米宽大床上发生的那些毫无尊严、狂风暴雨般的索取与主动攀附,像是一场疯狂倒带的电影胶片,带着惊心动魄的画面与声响,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神智!
许静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几乎在瞬间骤停!
她倏地偏过头去——
晨光所及之处,在距她不过十公分的洁白被褥深处,横陈着一具年轻、赤裸且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雄性躯体。
张凯正背对着落地窗,侧卧在她的身旁沉睡。
年轻男人那头层次分明的黑色短发凌乱地散落在纯白枕套上,小麦色的皮肤在晨曦微光下泛着健康紧致的色泽,宽阔平直的直角肩与背阔肌随着平稳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没有穿上衣,结实紧绷的小腹上方,一条古铜色、骨节分明且青筋隐现的长臂,正以一种绝对霸道且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横跨过薄被,死死横压在许静平坦的小腹与侧腰之间。
而在视线的更远处——
床脚的地毯上,那件昨天傍晚她亲手从箱底翻出来的酒红色重磅桑蚕丝斜肩短裙,此刻正像是一块被丢弃的破抹布一样,皱巴巴地蜷缩在深色绒毛里;
更下方,那条属于她的纯黑真丝系带底裤,细绳早被生生扯断了半截,凌乱地搭在张凯甩掉的黑色纯棉T恤上;
床头柜上,那副代表着青年才俊与机关管培生体面外壳的金丝半框眼镜,正孤零零地斜躺在那里,镜片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反光。
而在两人的身下,原本平整洁白的酒店床单,此时早已被揉搓得褶皱不堪,大片大片干涸泛硬的深色水渍与汗印,在洁白的布料上晕染出一圈圈触目惊心的暗痕。
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宿醉的幻觉,没有自欺欺人的推脱。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这张大床上,她——许静,三十一岁,省直属投资大厦综合管理部副主任,一个三岁半女孩的母亲,一个维持了整整七年中产模范婚姻的体制内人妻——在另一个比她小五岁的单身男下属身下,彻底击碎了她三十一年来构筑的整座人生高塔。
她不仅没有反抗到底,甚至在酒精与身体最原始的饥渴驱使下,主动环住了对方的脖颈,给予了狂热的回应。
“唔……”
一股近乎生理性的作呕感与巨大的惊恐瞬间自胃部翻涌而起,许静死死咬住自己红肿破皮的下唇,硬生生把即将冲出喉咙的绝望悲鸣咽回了腹中。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决堤而下,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完了。
全完了。
但许静终究是在机关大楼里历练了多年的骨干女干部,骨子里刻着近乎本能的体面与危机应对逻辑。
在极度的惊骇与崩溃肆虐了数分钟后,残存的理智如警钟般在她脑海深处疯狂鸣响——
这里是总公司的定点培训酒店!
这层楼上,住满了来自西南分公司、北方总部以及其他十几个省市分公司的业务骨干、综合办主任,甚至还有总公司的中层领导!
如果被任何人撞见……
那么不仅她苦心经营的正处级晋升前途将彻底化为灰烬,她的家庭、她的名誉、乃至整个后半生,都将在这场风暴中万劫不复!
必须把这个男人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