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的时候水呛到鼻子里了?
兰在心里疯狂地翻了个白眼。
这算什么三岁小孩的借口?
骗鬼呢!
水槽里的水是怎么逆流而上呛进鼻子里的?
把头扎进洗手池里洗脸了吗?
而且,呛水能把眼眶憋得那么红,衣服揉得那么皱?
兰的下颌骨绷紧了,她张开嘴,刚准备出声毫不留情地吐槽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被推得更开了。
青叶摩卡走了进来。
没有平时那种拖拖拉拉、仿佛随时要睡着的轻快步态;没有把手插在浅色连帽衫口袋里的习惯性动作;更没有那句拖长了尾音的“摩卡酱回来啦~”。
摩卡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里。
她的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脚步沉重得像是在拖着两块铅锭。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变得黏稠而滞重。
兰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往前走了一步。摩卡这副模样,是兰认识她这么多年来,见所未见的。
“摩卡?”
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干涩和疑惑。
听到自己的名字,摩卡停下了脚步。她像个生锈的机械人一样,缓慢地抬起了头。
排练室顶部的灯光打在摩卡的脸上。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摩卡那双总是半眯着、透着慵懒和从容的青色眼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
但最让兰感到心惊的,是摩卡眼眶周围那一圈明显的红晕,以及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
和刚才走进来的成家雪姬,简直如出一辙。
“你又怎么了?”兰的语速变快了,眉头皱得更深,语气里夹杂着担忧和一种抓不到头绪的烦躁。
摩卡的视线在兰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后木然地偏移,落在了正被绯玛丽擦着眼角的雪姬身上。
在看到雪姬的瞬间,摩卡脸上的肌肉明显地痉挛了一下。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深处翻涌起一股浓稠的、混杂着痛苦、自责和强烈自我怀疑的苦涩。
洗手间里那句带着哭腔的“婊子”,那根竖起的中指,像是在她的脑子里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她自以为能掌控一切、把美味面包攥在手里的从容,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她只顾着自己的食欲和占有欲,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甚至把心爱的人逼到了崩溃流泪的地步。
摩卡收回视线,眼皮无力地垂了下去。
“哦……”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依然带着那习惯性的拖长音,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声破碎的呻吟。
“小摩卡被最喜欢的面包……狠狠地拒绝了呢……”
摩卡的声音在排练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虚弱。
“小摩卡要好好学习一下……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食客呢……”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自己的心口上割肉。她在反省,在恐慌,在那种“他可能再也不会理我了”的绝望中挣扎。
说完这句除了雪姬谁也听不懂的暗语,摩卡没有理会兰满脸的错愕。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靠墙的那张深色布艺沙发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找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而是直接身体后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