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慢慢抽出来,水沾到指腹,冰凉的一点。
夹子内侧卡着一粒很细的灰,正好挨着她昨夜按住的位置。
我蹲在那里,握了一会儿。
附近有人家的水管响了。一层楼之外,有人拉开门,拖着鞋往外走,钥匙碰出一串细响。我让开一点,站回墙边,直到脚步声过去。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那枚小夹子在其他人经过之前和经过之后,都稳稳地夹在我手里。
我回家,把它放在一张纸巾上。湿处很快洇出小小的一圈,过了一阵,水干了,纸上只留一点被灰染过的浅痕。
她下午回来时,我正在修改一段剪辑。
听见卧室里有动静,我停下手里的事。
她出来,先看看花盆,又俯身去找窗台里面的日期。
找到以后,她没有立刻说话,只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旁边干净的墙面。
“夹子呢?”
我把纸巾连同夹子递过去,告诉她早上取回来时上面有露水。
她把夹子捏起来,张开,合上,又举近一点,看边缘留下的那粒灰。随后她伸手拢起额前那缕头发,把它重新别回原来的位置。
“还好用。”
她说完,望着我笑了一下。
我原本准备了很多可以记下来的话:跨过天亮,远离卧室,在门外留存。
可她已经转身去厨房找自己的杯子,发夹夹住头发,在灯下露出一点掉了漆的边。
那些话便暂时留在我心里。
傍晚,我收到另一条陌生私信。
头像换了,语气没换,还是拿那张辨认帖问我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我保存下来,没有回复,连同前几条放在一起,给她看了一眼。
她看完,把手机搁在窗台旁,去拉被花盆挡住了一点的窗帘。布料擦过叶子,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我走过去,替她扶了一下花盆。
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轮压过路面上一处不平的地方,哐地响了一声。
她被那声音吸引,往窗外看。
沿街的灯亮起来,远一点的地方有人收摊,卷帘门一阵响,几个说话的人从亮处走到暗处,又从另一盏灯下经过。
她看了很久。
“周启。”
“嗯?”
“我想下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外。
“现在?”
她摇头,手指搭在窗沿,挨着那个写了日期的位置。
“不是再走到楼梯口就回来。”
她抬起头,发夹把额前的头发拢得很好,这一次没有东西遮住她的眼睛。
“我想去楼下,去街上。去有别人走过的地方走一次。”
我没有立刻答应什么时候出门。
她在朋友眼前迅速消失的那一幕,我仍记得很清楚。
窗外的路那么长,没有她坐过的椅子,没有她写过的字,也没有一只装着旧杯子碎片的盒子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