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过去时给它浇了点水,第三次只是顺手转了一下托盘,让叶子别贴着玻璃。
后来天黑了,她靠在窗边吃剩下的橘子,给我留了两瓣,说好像确实没昨天那么酸。
我尝过,觉得差不多。
她不信,又拿回去吃了一瓣,想了半天,说也可能是自己已经习惯了。
再下一天,花盆还在屋里。
阳台原来的位置空着,留了一个比周围浅一点的圆。她站在那个圆前看了一会儿,回头望向屋内,新位置上的几片叶子被傍晚的光照得发亮。
她拿起梳子,把头发拢到后面,从桌上选了一枚小发夹。
是平时用来夹住额前碎发的黑色夹子,边缘掉过一点漆,露出下面浅浅的金属色。她张开又合上,确认还能夹紧,随后抬头看我。
“我想把这个放外面试试。”
我看向门口。
“还是上次走的那一段。”她说,“不下楼。”
我起身和她过去。
楼道里没有人。
通向楼梯转角的那段路仍然空着,外侧的窗敞开一道缝,冷风从那里进来,把她发梢吹得偏向一边。
她站在门外,先等脚下的影子稳住,再往前走。
我没有牵她,也没有像前一次那样一直留在屋里,只落后两步跟着,停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靠窗的一级台阶侧面有条窄缝。
她蹲下来,把发夹张开,试着卡进去。
第一次没放稳,夹子弹了一下,落到鞋边,她自己捡起,拍掉那点灰,又换了个方向。
第二次卡住了。
发夹大半藏在缝里,只露出小小一截黑色的尾端。她用指尖碰了碰,确定不会一踩就掉,才慢慢站起来。
起身时她肩膀薄了一瞬。我伸出手,还没碰到,她已经转过脸来,冲我摇了一下头。
“没事。”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针织外套的边重新清楚了。楼上有门响,我们都抬头听了一下,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没有人转下来。
她没再往前,自己走回门边。
进门以后,她没有马上关门,先探头看了一眼那截发夹,才笑着把门拉拢。
“现在等明天。”
我问她要不要写一下位置,免得找不到。
“就那么几步,我记得住。”
她说完,伸手理了一下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没有夹子,那一缕很快又落回来。她抬眼瞪着它看了一会儿,最后笑了,任它垂在脸旁。
第三天清晨,我醒得很早。
她已经不在枕边,床单被睡皱的地方还没散。窗外有鸟叫,声音很近,叫两下停一会儿,再从另一边响起来。
我披上外套,先去看花盆。
花盆在新位置,托盘仍朝着她最后转过的方向。
窗台内侧的日期也在,最后那一笔稍微歪斜,靠得很近才能看清。
窗帘被我拉开以后,那道细细的铅笔痕显出来,没有比前一天淡。
随后我开门,走到转角。
楼道里比屋内冷,窗缝透进来很淡的天光。她放夹子的那一级台阶迎着窗,我蹲下去,先看见那点掉漆的边,再看见露在缝外的黑色尾端。
发夹还在。
露出来的一段结着很薄的水珠,像是夜里冷透以后凝上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