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就没再出声。
过了很久,窗帘后面一点点发白,贴在我掌心的温度变轻了。
我在她消失以前醒了一下,看到枕边只剩很浅的轮廓,最后连那点轮廓也慢慢散去。
床上的褶子没有跟着平整。她压过的位置还在,一根先前缠在我指间的头发滑下来,落在枕边。
我没有起身去开灯。
客厅里那三只杯子,都还没有洗。
第二天下午,她回来以后,第一件事是去看客厅。
杯子已经被我洗过,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在桌边停了一下,我以为她还想看看昨天留下的那些水印,正准备解释,她却走进厨房,把自己的透明杯翻了过来。
“洗了啊。”
“嗯。”
她倒上水,端着回来,把桌上的半袋橘子拿走,又把那把不稳的椅子拖出来。
“修这个。”
我找到工具,蹲下去拧螺丝。
她在旁边扶着椅背,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替我按住快要滑开的垫片。
两个人弄了十来分钟,旧椅子终于不响了。
她坐上去,往左靠,又往右靠,确认没事,拍拍椅背。
“下次他来了,就能坐这个。”
说完,她把椅子放回桌边,抬头看向阳台。
那里有一盆植物。
我搬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花盆不大,外壁挂着旧水痕,叶子总偏向有光的那边。
平时我想起来就浇一点水,没想起来便由它自己长,几个月过去,它没死,也没长得多好。
她把杯子放下,走过去,蹲在花盆前面。
“这个能挪吗?”
“你想放哪儿?”
她指着屋里的窗边。
我给她腾了位置,她自己抱起花盆。托盘和盆底之间积了不少灰,搬动时有一点土掉在地上,她皱皱鼻子,换了个抱法,慢慢走过来。
花盆落到新位置,托盘轻轻碰了一下窗台边缘。
她左右看看,觉得太偏,又往里推了两指宽。那片总朝着外面的叶子转了方向,此刻几乎碰到她袖口。她用手托了一下叶尖,嘴角慢慢弯起来。
“在这儿好看。”
我递给她擦手的纸。她接过,先把自己指缝里的土擦掉,随后去找扫帚,把一路掉的那几点土扫进簸箕。
窗台上剩了一道很浅的土痕。
她想了想,没有拍照,也没叫我拿本子,只找来铅笔,在窗台内侧写下日期。
那块地方平时被帘子挡着,俯下身才能看见。
最后一笔写得太靠边,她把脑袋偏过去,补全了才直起腰。
“你别给我擦掉了。”
“不会。”
她把铅笔递回来,又补了一句:“窗户还是要擦的。绕一下这里。”
我笑着答应。
那天傍晚,她几次经过窗边,都会朝花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