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酸得说不出话,只好点头。她笑着笑着,眼角反倒湿了一点,伸手去擦时还带着橘子的味道,赶紧又把手放下。
我抽了张纸给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捏着纸,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还以为,又跟以前一样呢。”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以前留下的记录里,电话接通以后只有空屋,相机关掉以后她才回来。
后来我们一起翻过多少次,能说起她的声音、她站在哪里、她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人,始终只有我。
今天她也消失了。
可这一次,那个原本不认识她的人,在离开以前,认真对我说了好几遍看见了。
她把纸放下,伸手去拿日常记录。画得歪歪的杯子仍在页角,“有朋友来”四个字写在日期下面,笔迹没有变淡。
她在下面写了一行:他看见我了。
然后想了一会儿,又写:很快消失,他离开以后才回来。
两行字都留在纸上。她读过一遍,没有把第二行划掉,只在第一行下面轻轻画了一道线。
“他跟你打完招呼,衣服就开始变了。”我说,“到底有几秒,我没顾上数。”
“那就不写几秒。”
她把笔帽扣好,本子放回桌上。
“下次也许能多站一会儿。”她说。
“也许。”
她点点头,没有让我把后面那两个字改成保证。手里的橘子还剩一半,她把它分开,放在纸上,随后朝厨房看了一眼。
“水还热吗?”
“已经凉了。”
“那正好。”
我把她的杯子拿来。她喝了两口,慢慢靠回沙发,肩膀终于不再绷着。
后来我开了手机,朋友已经发来消息,问我那边怎么样。
我回了三个字:回来了。
他很快回复,说那就好。我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橘子很酸,他这次回得慢一点,告诉我自己随手买的,不知道,放两天试试。
她凑过来看完,把那剩下的几瓣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告诉他,留给周启。”
我照着发过去,朋友回:“可以。”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着把头靠上我的肩膀。
隔着手机,我们还能说起同一袋橘子;她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里,朋友却已经知道,我身边还有一个能尝出酸味的人。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她也不再去看门,握着我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困了。
那一夜,我们很早就上了床。
睡前她回镜前看过一次,衣物下面那些自己选的装饰还在。
照护记录也停在她折好的那一页,最后一行字没有少。
她合上本子,关好抽屉,才过来掀开被子。
她睡在靠里的位置,头发有一小缕压在我手臂下面。我想抽开,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头抬起来,等我把那缕发丝理好,又枕回原处。
灯熄掉以后,她仍握着我的手。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她说:“下次,我想把名字也说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