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我下楼接人。
楼道的灯一层层随着脚步亮起。
转过她昨夜站过的位置时,我停了一瞬,扶手上什么也没有。
再往下,有人家的晚饭气味飘出来,一扇窗没关严,风吹得窗框轻轻响。
这一段楼道和楼门附近没有监控。她昨天走过以前,我们已经确认过,我没有再拿手机对着各处照,只在走到单元门时给朋友回了一句到了。
他就站在外面,拎着一袋橘子,见到我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还行,活着。”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大晚上叫我过来,连什么事都不肯说,我带水果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他把袋子塞给我。我伸手接,塑料提手勒住指根,有一点疼,那点疼反而让我踏实了一些。
我当面再说了一次,今晚不拍也不录。他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关机,放回口袋。手腕上没有别的东西。他做完,抬抬下巴,示意我带路。
我自己的手机也关掉了。
上楼时他没有追问那个人的样子,只问家里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我说,目前没有。
“那你叫我来看完,准备怎么办?”
“先看完再说。”
“行。”他顿了一下,“要是跟上次一样,只有你能看见,你别又挂了电话当没事。”
我低头看那袋橘子,没有马上答应什么。
他也没逼问,跟着我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门锁转开时,屋里有倒水的声音。
我先进去,把橘子放在鞋柜上。
他低头换鞋,嘴里还在说你这里比上回来干净。
我走到靠厨房的位置,刚站好,就看见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了客厅。
她已经站起来。
灰色上衣,薄针织外套,黑色长裤。
脚上穿着自己的拖鞋,一只袖口比另一只高一点。
她刚给客人的杯子里添了水,听见门口的声音,便把水壶放下,朝我们看过来。
朋友停住了。
“你家还真有人?”
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眼睛却看着她。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朝他笑了一下。
“你好。”
那两个她担心会忘掉的字,说得很清楚。
“你好。”他下意识回答,随后才慢慢站直。
她肩上的颜色就在这时淡了。
变化来得很快。
灰色衣料下面闪过一层白,桌沿紧接着从她腰侧透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似乎想扶住桌子,手指还没落下,轮廓就已经散了。
“我叫——”
声音断在半截。
朋友往后退了一步,鞋跟撞上鞋柜。我向桌边伸出的手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