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
从他抬头,到那句话没有说完,前后不过几秒。灯一直亮着,水壶稳稳地搁在桌上,靠墙那把旧椅子露出来,椅背后没有人。
“人呢?”朋友问。
我没有回答。
我盯着桌边,等着熟悉的灰色重新出现。
透明杯没动,她给客人倒的那杯水也在,水面还轻轻晃着。
装着碎片的盒子压住日常记录的一角,纸上的日期和“有朋友来”都很清楚。
我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朋友站在玄关,看看我,又看看桌子。他没有往屋里走,也没有再问,握在鞋柜边缘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我等了几次呼吸,又等了一会儿。
房间仍然空着那一块。
“你也看不见了?”他终于开口。
“嗯。”
我转头时,看见他的脸色很难看。他的视线沿着桌边移到卧室门口,又很快移回来,像是找不出一个人能在刚才那几秒里走完的路线。
“她没往那边走。”他说。
“没有。”
“刚才就站在这儿。”
他说着,伸手指向水壶旁边。指的位置很准,正是她放下壶以后站住的地方。我顺着看过去,胸口忽然紧了一下。
他指的不是我以前在视频里拍过的卧室门口。
我也没有告诉过他,进门以后应该往哪里看。
“你看见什么了?”我问。
朋友转过来盯着我,像是不明白我怎么还有心思问这个。
“一个人。”
“什么样?”
他张了张嘴,先看了看那个空下来的位置,才重新开口。
“女的。头发黑的,穿灰衣服,里面还是外面……我没看清。袖子卷起来,一边高一点。”
我没出声。
“她在倒水,抬头跟我打招呼。”他说,“然后就没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也在听自己说出来的话,想找一个普通点的解释,可桌上那杯水还冒着很淡的热气,他找不到。
“脸呢?”我问。
他摇头。
“就一下。后来像糊了,我没看清。”
我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袖口是她临时卷的。杯子里那点水是他进门时才倒好的。这些细节没有出现在任何旧报告里,我甚至连她今晚穿什么都没提前告诉他。
而他刚才还对她说了一声你好。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刚才伸出去时攥住的那点袖边,已经被我拧成一团。
我原本想过很多种结果。
朋友进门,像上一次那样看见一间空屋;或者她在他开门以前就散掉,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我甚至想过他会坐在沙发上劝我早点休息,而我又不得不当着他的面承认,只有自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