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浩土,四域分疆,风物道韵各有千秋。
北域多雪原古林,灵气清冽纯粹,养出诸多清正剑修;东域临海揽岳,宗门林立,仙道鼎盛,规矩森严;西域多荒漠古遗迹,暗藏上古残阵与失传道法;而广袤南疆,却是整片九州最凶险、最诡秘的地界。
此地自古瘴雾缭绕、毒泽遍地,山峦叠嶂间藏着无数上古遗留的阴暗戾气,千百年来始终是人族修士最忌惮的禁区。
而无情宗山门,便稳稳坐落于大陆偏南的龙脉末梢,半倚冰封寒峰,半眺南疆瘴海,地界接壤,唇齿相依。
宗门立派万载,恪守一条铁律:修无情、断七情、绝六欲,以寂灭空心证无上大道。
山门上下数千弟子,人人闭关枯坐、清心寡欲,摒弃俗世所有情爱牵绊、贪嗔执念,以寒养心、以寂固道,认为世间万般多情皆为修行累赘,但凡心有牵绊,便会道基不稳、前路受限。
整座寒峰终年风雪不歇,万古寒凉,无烟火、无温热、无俗念。
唯独一人,是这万古寒寂之中最刺眼、最鲜活的例外。
宗主萧寂寒亲传首座弟子——慕无澜。
少女天生一头耀眼夺目的鎏金金发,不似九州本土修士的墨发清颜,明媚张扬,热烈鲜活,天生自带一股桀骜傲气。
她与无情宗死寂氛围格格不入,生性好动、聪敏机变,素来喜好游历四方、通晓天下百态动静,世间各地风起草动,总能被她第一时间捕捉端倪。
更悖逆宗门正统的是——
同宗人人修无情断念之道,唯独慕无澜另辟蹊径,逆道而行,于无情宗门之内,独修有情大道。
她始终笃定自己的道:有情胜无情,温热胜寒寂,心念浮沉,方得长生真意。
也正因这份逆道修行,她的心性、感知、道体,都与正统无情修士截然不同。
近半月以来,南疆地界愈发不对劲。
原本层层氤氲的瘴雾逐年浓稠,暗沉发黑,裹挟着极阴诡毒,悄然向北蔓延,连无情宗边境的寒凉灵气,都被悄然浸染,变得浑浊滞涩。
寻常修士只当是年岁轮转、地气变迁,未曾放在心上。
可常年观览四方、心思细腻敏锐的慕无澜,心底的疑虑一日胜过一日。
这绝非自然天象更迭,是人为搅动、是地底暗流复苏,是一场酝酿了数百年的大祸,正在缓缓破土而出。
午后的寒峰风雪簌簌,漫天碎雪飘落,覆满冰封玉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得死寂。
宗主大殿冰台之上,萧寂寒静坐调息。
她白衣胜雪,眉目清冷淡漠,周身道韵圆融寂灭,万载无情道修得炉火纯青,早已做到心无波澜、万事无挂,俗世悲欢、人情爱恨,于她而言皆是虚妄障道。
听闻弟子脚步声至,萧寂寒缓缓睁眼,眸色如亘古寒潭,无半分起伏。
“有事?”
慕无澜立于冰台之下,鎏金长发被寒风拂得轻轻晃动,收敛了平日的跳脱活泼,神色端正凝重,躬身禀道:
“师尊,近日南疆地脉躁动不止,瘴毒逆流北侵,乱象层层叠加,愈演愈烈。弟子遍历古籍残卷,比对百年地气记载,此番异动毫无规律,绝非天然轮转所致,恐有大患潜藏。”
萧寂寒神色未变,显然早已洞察这场暗流涌动,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我已知晓。”
她目光远眺南方沉沉云海,道出这段被岁月掩埋的九州秘辛:
“南疆整片疆域,本是上古妖族核心盘踞之地,妖脉旺盛、戾气丛生。数百年前,人族先贤大能亲征南疆,以无上仙力镇压妖族主干,将残余妖众逼入地底废墟苟延残喘,封禁山河地脉,方才换得南疆数百年安稳。”
“而今天道气运松动,天地规则逸散,妖界借天道漏洞恢复实力,蛰伏残妖趁机复苏。不止如此,暗处更有高人暗中布局辅佐,人为推波助澜,搅动瘴毒、紊乱地脉,妖患叠加人祸,局势早已扑朔迷离。时机未成熟,全盘局势不明,宗门不可轻举妄动。”
慕无澜心头一震,彻底明白了此番祸乱的根源深重。
可当天道气息逸散、天地气运异动这几个字眼落入耳中时,她素来沉稳的心绪,骤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温柔涟漪。
天道气运更迭、当世天命核心、牵动九州变局之人……
整片天地,唯有一人,与天道深度绑定,身负宿命,是这场天地变局的核心关键。
便是那位温润赤诚、风华绝代的少年公子——陆岑桓。
心念微动,情念暗涌。
旁人修无情道,心念寂灭,触万事而不动分毫。
可她修有情逆道,心底本就藏着执念与温热,但凡沾及天命变局、天道异动,便会下意识联想到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