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淡的心绪偏移,看似无痕,却终究逃不过萧寂寒的洞察。
无情道宗主,一生观心察性,最擅捕捉人心微澜。弟子哪怕一瞬的杂念波动,她亦看得通透分明。
萧寂寒眸色微深,思绪瞬间回溯此前玉剑宗大婚大典一事。
彼时七宗宗主齐聚倾剑阁道贺,唯独无情宗本打算闭门清修、不予掺和俗世庆典。
是慕无澜屡次劝谏,执意让她亲自赴会,言陆岑桓天命厚重,是未来九州关键,无情宗若缺席,日后大局变动必将陷入被动。
彼时她便察觉,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心性已然彻底偏离正统无情道。
此刻新旧痕迹重叠,萧寂寒淡淡开口,一语直击要害:
“方才心念浮动,是想起那陆岑桓了?”
慕无澜心头微慌,耳尖悄然泛起浅淡绯色,却立刻压下所有心绪,扬起惯有的傲娇倔强神色,矢口否认,语气清亮坦荡:
“弟子并未念及旁人。只是思虑南疆祸局牵扯天道气运,事关四域安稳,故而心绪略有起伏,师尊多虑。”
她嘴硬自持,不肯暴露心底那点隐秘的钦慕与牵挂,不肯承认自己的道心早已为一人温热。
萧寂寒看着她故作坦荡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继续追问拆穿。
师徒相伴多年,她太了解慕无澜的性子,也太清楚这条有情逆道的难行之处。
世人皆弃情证道,唯独她择情立道,逆势而行,本就步步荆棘。
萧寂寒话锋一转,罕见避开祸乱正事,淡然问道:
“你的有情道法,如今修行如何?可还顺遂?”
问及自身道途,慕无澜收敛所有杂念,神色郑重,眼底浮出一丝真切的困顿与执拗:
“回师尊,弟子逆修有情,与宗门正统背道而驰,如今已然陷入修行瓶颈。固守山门枯坐清修,再无半寸精进,道心凝滞,难以突破。”
她抬眸直视萧寂寒,语气坚定果决,带着少年人不甘束缚的锋芒:
“弟子不愿终生困死在无情宗这方寸寒峰之内。欲下山历练红尘,借乱世风波打磨道心、勘破执念、冲破桎梏。此番南疆大乱,藏尽人心百态、善恶纠葛、生死考验,正是我有情道最需要的试炼。”
这是她冠冕堂皇、堂堂正正的理由。
可唯有慕无澜自己心底清楚,真正的私心藏得极深——
她笃定,身负天命的陆岑桓,绝不会坐视南疆苍生涂炭,此番大乱,他必定亲赴南疆平乱。
她想借这场试炼,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在无人知晓的乱世浊境里,多看一看他,多了解他几分,想亲眼见证这位天命公子的风华,更想亲自印证——她的有情之道,终究胜过世人寂灭无情。
萧寂寒静静审视弟子片刻,眸底掠过一丝难得的赏识。
宗门弟子万千,大多畏乱避祸、贪求安稳,死守寂灭大道不敢越雷池一步。
唯独慕无澜敢逆道而行、敢主动入局试炼、敢以红尘炼本心。
这份果敢与闯劲,冠绝整座无情宗。
“你既有此心,我便允你下山历练。”
话音刚落,殿外风雪之中,一道苍老身影踏雪而至。
一位白发垂肩、面色肃穆的无情宗长老快步入殿,躬身急禀,神色凝重至极:
“宗主!南疆局势彻底恶化!边境瘴毒骤然暴涨,毒性阴诡刁钻,专蚀修士道基、紊乱心神!无数探察弟子中招沦陷,道基崩毁、心性疯魔,无解可救!”
消息入耳,萧寂寒面色骤然沉冷。
整座无情宗,修冰封寂灭之道,镇煞、封邪、诛魔皆是顶尖,可唯独对天下阴诡毒功、瘴戾浊气毫无克制之法。
正统无情道修士,道体枯寂寒凉,无气血温热流转,一旦沾染瘴毒,毒力会顺着寒凉道基缝隙快速渗透,无解无消,层层腐蚀本心,最终彻底废去修为。
长老忧心忡忡续道:“此番瘴毒针对性极强,好似暗处之人早已摸清我宗道体短板,刻意布局针对!我宗弟子绝不可贸然踏入南疆,否则必遭重创!”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沉郁。
众人皆知无情道惧毒,无人可破这天然克制。
可就在这时,慕无澜上前一步,眸光清亮,坦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