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初露,大势将起,却未到倾巢而动之时。
自秦芜琯踏月临阁、揭破南疆人祸天机,又得苏清晏亲赠锁云守阁重宝过后,倾剑阁之内并未生出仓促离乱的浮躁,反倒归于一种沉敛安稳的静。
山河大局风起青萍,可乱世序幕往往拖沓绵长,绝非一朝一夕便要兵戈相向、远赴险地。
陆岑桓此前所言“归期未定、动身无定时”,并非虚词,而是他心底对局势最清醒的判断。
南疆之乱,是妖患蛰伏百年、黑手布局数载、天道气运逸散三重叠加的死局。
越是庞杂诡秘的祸局,越不能躁进。贸然孤身入浊地,非但无法破局,反倒容易落入暗处之人的算计,沦为对方棋盘上的先手棋子。
故而这段时日,倾剑阁风平浪静,岁月温软如常。
不久前陆岑桓前去凌霄殿觐见苏清晏,直截了当表明自己的来意:南疆大乱在即,自己身负天命自当前往,可唯独放心不下家中妻女,故来寻她借一些守阁至宝。
苏清晏也不含糊,事到如今她也清楚陆岑桓的为人——此人极为重情,唯有心中安定无忧,方可平定天下大乱。
于是便欣然赐他阵法宝物锁云守阁令。
白日天光清和,林间灵风徐徐,殿内暖意绵长。
陆岑桓推去了所有外事闲扰,日日伴在沈潇与玉挽凝身侧,将临行前的温存陪伴,悉数补尽、守尽、惜尽。
沈潇胎息日渐稳固,灵胎安稳生长,除却需要静心静养、不宜劳神之外,状态一日比一日温润平和。
她不再似从前活泼嬉闹,举止轻柔恬淡,多半时候倚在软榻之上,或闭目养神,或静静看着身前二人忙碌细碎琐事,眉眼温顺,心安如故。
知晓前路将有一场漫长别离,她心底虽有牵挂担忧,却从不愿将离愁别绪挂在嘴边,只愿把眼下朝夕相伴的安稳,妥帖珍藏。
玉挽凝则沉心静气,接手整座剑阁的安防统筹。
她日日研读苏清晏留下的锁云守阁阵纹秘要,将那枚青玉令牌妥善收好,熟记阵法开合规制、禁守底线。
临仙大能难破的绝阵,是陆岑桓留给她们母子最厚重的安心,也是他远赴南疆之前,唯一能彻底放下的后顾之忧。
殿内烛火常明,卷宗铺展满案。
玉挽凝细细梳理剑阁内外禁制、灵源节点、护山阵法漏洞,逐一加固修缮。
她修为高深、心性沉稳,处事周密妥帖,将后方家园打理得稳如磐石,不给前路风波留下半分隐患。
陆岑桓立于一旁,偶尔帮她对照阵图、核验灵机,偶尔俯身陪沈潇低语闲谈。
温柔安稳的日子缓缓流淌,可少年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淡淡的沉凝。
苏清晏那句告诫,日夜萦绕在心——
南疆浊气蚀心,人心最是难测,旧识亦可成虚妄,表象皆不可轻信。
他不急着动身,亦是为了观势、观心、观变。
他在等南疆乱象再露破绽,等暗处黑手再落一子,等所有潜藏的暗流、诡局、算计,彻底浮出水面,再择机而动。
他蛰伏、他沉淀、他耐心蓄力,不急不躁,静待最佳破局时机。
……
玉剑宗,凌霄主峰。
千峰寂寂,剑风泠泠,整座山门常年浸在纯粹清正的剑岚之中,无尘无嚣,澄澈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