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挽凝素来细致严谨、念旧重情,寝宫内干净雅致、一尘不染,处处皆是妥帖规整。
她引着二人行至寝宫最静谧的角落,抬手轻轻挪开靠墙立着的雅致屏风。
屏风之后,静静立着一方古朴温润的白玉储物柜。
柜身通透细腻、流光温润,做工精致绝伦,上下分层三层,规制整齐、一目了然,显然是她特意定制、用心珍藏之物。
“这柜子我存了许多年。”玉挽凝轻声解释,抬手轻轻打开柜门。
柜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清润层次分明的淡香缓缓漫出。
三层柜体,从上至下,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最上层,存放着陆岑桓从小到大的衣物,柜间夹放陈年檀香片,清冽定心、沉稳悠远;中间层,收纳着沈潇从小到大的衣衫,铺着淡雅艾草香片,温润安神、岁岁平安;最下层,整齐叠放着玉挽凝自己年少时的旧装,衬着清冷梅花香片,素净高洁、淡雅如初。
每一层的衣物都叠得方方正正、平平整整,无一丝褶皱、无半点尘灰,历经数年封存,依旧崭新干净,被妥帖珍视、温柔安放。
陆岑桓与沈潇皆是第一次见到这方隐秘珍藏的衣柜,心头骤然一暖,瞬间被玉挽凝这份细腻到极致、岁岁年年不变的珍视与用心深深打动。
看似寻常旧衣,藏的却是岁岁朝夕、岁岁深情。
三人静静看着柜子里存放的自己曾经的衣服,心里都涌起一些回忆。
玉挽凝还表示自己还打算等沈潇腹中孩儿平安降生,给孩子再多准备一个柜子摞在一起。
陆岑桓则笑着打趣:“孩子们以后的柜子该有属于他们的一格,况且以后孩子多的是,只怕你这方寸角落放不下。”
几句调笑,寝殿内沉沉离愁消散大半,心底那些难过与不安渐渐放下,气氛变得旖旎缱倦,暧昧亲热。
陆岑桓眸光缱绻,正要开口说出临行的心愿,玉挽凝忽然眸光一转,牵住沈潇的手,相视一笑。
“既然要翻看旧岁衣衫,不能只我们二人。”玉挽凝侧首看向陆岑桓,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我们挑选了属于我们的衣裳,也该为桓儿挑一件。”
陆岑桓脸上笑意一僵,心头咯噔一下,暗暗叫苦:坏了,果然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沈潇弯起眉眼,柔声附和:“正是,轮到我们来选。岑桓,你转过身去,背对着玉柜。不许回头,更不能动用神识偷听、窥探,等我们商议妥当,再唤你转过来。”
陆岑桓无奈失笑,只得依言转身,背对着白玉柜乖乖立在原地,心底满是好奇,猜不透她们会选出哪一件。
身后,二女凑到存放陆岑桓衣物的顶层檀香柜前,柜门半掩,淡淡的檀香缓缓漫开。
指尖一件件抚过叠放整齐的衣衫,低声细细商议,话语压得极轻。
“选哪一件好?”沈潇指尖拂过衣料,轻声询问。
玉挽凝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件叠得小巧的粗布素衣上,布料朴素,边角还有几处当年亲手缝补留下的细密针脚。
“便是这件,他八岁那年,我捡他回倾剑阁时身上裹着的布衣。”
沈潇定睛看去,望着那件小小的衣裳,心底泛起悠长感慨,语声轻软:“当年他还是个怯生生的孩童,身形单薄,紧紧攥着你的衣摆。不曾想,一转眼,就长成了身负天命的天子,是我们的夫君。”
玉挽凝指尖轻轻摩挲旧衣上磨损的纹路,心底亦是万千感触,缓缓叹道:“昔日孤稚小童,如今已是能独扛乱世风波、护我们安稳的人。岁月流转,想来如梦。”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温柔笑意,又小声低语打趣:“这件衣裳这般短小,以他如今的身形,哪里还穿得进去。只是单单拿出来看看,怀念当年光景便足够了。”
细细商议完毕,玉挽凝将这件小小的粗布布衣取出来,轻轻托在掌心,才出声唤他:“桓儿,可以转过来了。”
陆岑桓闻声回身,一眼便看见玉挽凝手中那件尺寸小小的旧衣,顿时愣在原地,随即哭笑不得。
他上前一步,伸手比对,肩宽衣长皆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套在身上。
“原来是这件。”陆岑桓望着那熟悉的粗布衣料,记忆翻涌,眼底漾起暖意,“这件衣服,我都快记不清了。”
玉挽凝将小衣递到他手中,任由他捧住,柔声道:“不必强行穿上。只是这件衣裳藏着一切缘起,是我们初见的开端。今夜将它带在身侧,便足够。”
陆岑桓小心捧着这件承载过往的小布衣,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心底一片温热。
而后,陆岑桓目光再度落回柜中,挑选了两套最有意义的旧装。
一件是玉挽凝二十四岁当选长老时只穿过一次的礼衣;一件是沈潇十六岁第一次带陆岑桓下山游玩的裙衫。
陆岑桓低头,鼻尖抵着二人发鬓,呼吸温热低沉,嗓音沙哑缱绻,满是临行前的贪恋与温柔:
“明日便要远行,今夜,我想好好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