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重要的是,我们来了。我们走进去,我们拿到线索,我们找到证据,我们救他们出来。其他的,不重要。”
她说得很简单,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林晓听出了其中的决绝——那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决绝,那是已经接受所有代价的决绝,那是已经把自己当作祭品献上祭坛的决绝。
就在此时,铁门无声地打开了。
不是自动门,不是遥控门,而是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门把,缓缓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然后,门后出现了周正的脸。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深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像是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学者。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温和的、有教养的、值得信赖的绅士。
但林清雅知道,这只是表象——羊绒衫下是冰冷的计算,温和的笑容下是赤裸的欲望,绅士的外表下是猎手的本质。
“清雅,林晓,你们来了。”周正开口,声音很平静,很自然,像老朋友之间的问候,像医生对病人的关心,“快请进,外面冷。”
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很优雅,很得体,没有任何侵略性。
但林清雅感觉到了——那是陷阱的入口,是深渊的边缘,是魔鬼的邀请。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林晓的手。林晓的手很凉,像冰,但握得很紧,像是在从她这里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给她力量。
她们迈步向前。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像计时器,像倒计时,像走向刑场的脚步声。
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园林,种着名贵的花草,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但林清雅闻不到花香,她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某种危险的气息,像血腥味,像铁锈味,像黑暗深处腐烂的味道。
她们走进门廊,走进灯光笼罩的范围,走进周正的视线。
周正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很轻,很快,像专业医生的评估,像精密仪器的测量。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赤裸的欲望,没有贪婪的占有,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是在欣赏两件艺术品,像是在评估两个标本,像是在确认两个猎物已经完全落入网中。
“周正,”林清雅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每个字都像石头,重重砸在地上,“一年太长,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要让陈默和李泽出狱。”
她说得很直接,很干脆,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委婉。
她知道,在周正面前,任何委婉都是软弱,任何铺垫都是示弱。
她必须表现出决绝,表现出底线,表现出即使已经走到这一步也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正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包容,像是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像是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依然冷静,依然深邃,依然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像蛇一样冰冷。
“清雅,”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水面,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像针,像精心打磨的刀,“你太天真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一些。
林清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高级古龙水的后调——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干净又危险,专业又暧昧,像医院,又像夜店。
“一年还是我千方百计帮你们争取来的,”周正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善意的、耐心的解释,像是在给病人分析病情,“你想想,王先生那样的人物,费了这么大功夫布下这个局,怎么可能轻易收手?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把成果瓜分落肚,需要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否则,早早把人放出来,不是给他们自己添麻烦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林清雅时间理解,然后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像在分享一个内幕:
“我知道你着急,我知道你想尽快救他们出来。但这种事,急不得。得等,得让上面的人觉得安全了,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觉得不会再有麻烦了,他们才会松口。一年,是最快的了。”